霍爾姆巨坑周遭的硝煙尚未散盡,凜冽的風捲過焦黑的土地,帶起一陣陣刺鼻的焦糊味。原本不可一世的赤鋼部隊與勇者聯盟,此刻只剩下數百名丟盔卸甲的殘兵敗將。他們手中的武器早已被收繳,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般被粗暴地驅趕到空地中央,瑟縮著擠在一起,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不遠處那些可怕的身影。
包圍圈的外層,是阿姆納爾死靈法師召喚出的亡靈軍團。那些眼眶中燃燒著幽藍魂火的骷髏與殭屍,正用空洞死寂的視線死死盯著圈內的人類,下頜骨偶爾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好似在審視著即將加入它們行列的新成員。而來自伊扎利安的天使與士兵們則佇立在內側,手中的光刃與長槍折射著寒光,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審判之意,若非軍紀約束,恐怕早已將這些劊子手撕成碎片。
就在這時,南方的天際線處出現了異動。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森白的骸骨王座。安布羅西亞端坐其上,風元素在她周身歡快地律動,她雙臂緊緊環抱著昏迷的歸凪,御風而來。緊隨其後的,是那頭巨大的古龍海爾芬,它那寬闊的龍翼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背上載著芙蕾爾、蝶與羅莎莉,正緩緩向著這邊降落。
人群中,一名原本還存著僥倖心理的赤鋼軍官猛地瞪大了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直到撞上身後戰友的盔甲。
『那……那是!是行動情報裡提到的魔王軍爪牙歸凪!還有那個伊扎利安的幹部!』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調,指著天空的手指劇烈顫抖。
『她還活著……可惡!地底下的行動……竟然也徹底失敗到了這種地步嗎!』
相比於敵人的絕望,伊扎利安陣營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一直維持著墮天使形態、渾身散發著暴虐血氣的蘭加艾露,在看清海爾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後那對巨大的黑色蝠翼興奮地拍打起來。她完全顧不上什麼幹部的儀態,一把揪住身旁哈羅德那考究的燕尾服領口,用力地搖晃著。
『蝶!蝶還活著!羅莎莉也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哈羅德任由這位同僚粗暴地拉扯著自己的衣領,甚至連頭上歪掉的禮帽都來不及扶正。他攤開雙手,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戲謔笑容,用那種彷彿身處大劇院舞臺中央的誇張詠歎調高聲說道:
『哦哦——雖然情節跌宕起伏,充滿了驚心動魄的轉折,但總彙成了一個美滿的結局!這可真是……讓人無可挑剔的盛大演出啊!』
不遠處,一直緊繃著神經指揮亡靈大軍的奧索米特,在看到王座上那雖然虛弱但明顯還有生機的歸凪,以及安然無恙的安布羅西亞時,手中緊握的騎槍終於緩緩垂下。
『安布羅西亞大人……還有歸凪小姐都沒事嗎……』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緊繃的馬身肌肉終於鬆弛下來,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身為騎士看到主君安然歸來的最大慰藉。
……
就在這短暫的沉寂中,幾道身影穿過硝煙,緩緩步入眾人的視線。
克拉茨與安德羅森並肩而行,而在他們之間,還有一道散發著柔和輝光的身影。
那一刻,伊扎利安的全體將士,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幹部們,呼吸彷彿在瞬間停滯。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只是這一次,空氣中流淌的不再是殺意,而是某種近乎窒息的震撼。
黑紗般的修女服在微風中輕揚,金色的枝葉頭環在昏暗的巨坑下熠熠生輝。那是隻存在於紀念教堂最深處、只存在於老兵們溼潤的眼眶裡、新兵們瞻仰的雕像中的形象。
『賽麗婭……大人?』
蘭加艾露那總是時刻準備殺戮的墮天使之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手中的長槍哐噹一聲滑落在地。她瞪大了雙眼,平日裡的戾氣蕩然無存,只剩下如同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斯奎爾克更是渾身劇烈顫抖,那雙總是充斥著狂怒與自責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十二年的夢魘,十二年的悔恨,在這一刻化作了幾乎沖垮理智的衝動,若非雙腿發軟,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那個身影面前確認真偽。
就連總是冷靜分析資料的萊扎,此刻也將面具中央那隻散發綠光的獨眼死死鎖定在那個方向,所有的資料流都在這一刻紊亂,唯有視覺感測器在瘋狂地記錄著這一不可思議的畫面。
唯有哈羅德,輕輕壓了壓帽簷,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早已知曉的欣慰。他的目光隱晦地投向遠處的芙蕾爾。
(難怪蝶得救了……芙蕾爾小姐,您真的完成了那個約定啊……梅爾小姐,克拉茨大人和安德羅森大人,想必此刻都對您感激涕零吧……不,應該說,是我們所有人都欠您一份恩情。)
『賽麗婭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