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戶司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紅色的天狗面具下,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他顯然沒有料到,這位激進派的代表人物,竟然會在這個最能煽動仇恨的時刻,做出這樣的反思。
雙葉重苦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金色短髮。
『我會好好想想的……最起碼,不會利用這件事去落井下石,逼迫陛下開戰。』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
『但是……』
風戶司明白她未盡的話語。
瑛華就是斬人魔的身份,以及她悲慘的身世終究很難壓住,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而赤鋼在祭典上的暴行更是鐵證如山。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與侮辱,如果白天狐和保守派繼續選擇忍耐,必將面臨國內民意如火山爆發般的反噬。
到了那時,根本不需要激進派去添油加醋,這股由仇恨與屈辱點燃的怒火,就足以將整個東之國推向戰爭的深淵。
……
荻山屋的殘骸中,瑛華已經被妥善掩埋。小響跪在簡陋的墳冢前,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淚水不斷砸在焦黑的泥土上。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是這種結局……明明我不想讓任何人再死去……』
不遠處的人群中,傳來壓低的竊語聲。
『那個……那個被埋葬的狐妖就是斬人魔嗎……居然真的是那場屠殺的倖存者。』
小響猛地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地衝著人群大喊。
『不是!她才不是什麼斬人魔,她就是瑛華,她從來就是那個點心屋的瑛華……僅此而已!』
魅音走上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小響的頭髮,給予他無聲的安撫。可她自己,又何嘗能夠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她仰起頭,注視著初冬清晨灰濛濛的天空,在心底無聲地質問著命運的不公。
(為什麼,為何世界對你如此不公。如果……如果當年被大家保護的人是你,如果在仇恨和悲痛中被林恩拯救的人是你,如果那個復仇者是愚蠢的我……那樣的世界……會不會更公平呢。)
(我不會因為有林恩這個愛人,被林恩拯救而感到負罪,那是我的救贖,是我的歸宿……可是我,我真的希望你也能夠得到你的幸福。)
魅音收回目光,重新注視著荻山屋的廢墟。昔日點心屋的溫馨畫面在腦海中重現,那個熟練製作粗點心的瑛華音容宛在。
(你那雙手本應該給大家更多歡樂,更多甜蜜,你比我們任何人都受歡迎,比我們任何人都美麗……也曾經比我們任何人都溫柔。)
魅音緩緩收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對著眼前的黃天厚土,鄭重地立下誓言。
『我會復仇的,我會繼承你的仇恨……用在正確的復仇上!我會讓你親眼目睹栗澤……不,是赤鋼的一切被我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誓言過後,她低下頭,用極低的聲音微弱地呢喃著。
『吶,瑛華……如果那時,你認可了我的復仇方式。那麼……能否在我也到那邊的那一天……再給我做一次點心呢。用你的手,做出來,遞給我……哪怕一次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