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不等克拉茨開口詢問,羅莎莉已經低聲應下。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
羅莎莉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站起身。她沒有理會那些依舊帶著審視與仇恨的目光,只是低著頭,一步步走過人群。靴底與廣場石板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此時顯得格外清晰。
她來到那座刻滿了犧牲者姓名的紀念碑前,雙膝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初冬的寒氣順著地面鑽入骨髓,石板的堅硬觸感真實地傳達到神經末梢。她閉上雙眼,雙手交疊在身前,就這樣開始了無聲的懺悔。
一些最為固執的國民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如今卑微地跪在英靈面前,終於冷哼一聲,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廣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終於從劍拔弩張走向了某種微妙的終結。
……
審判雖然結束,但是還不到放心的時刻,克拉茨深知在任何國度都存在著極端的激進者,他並未打算讓羅莎莉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獨自面對那些複雜的視線。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口哨聲,海爾芬邁開沉重的四肢緩步而來,順從地在羅莎莉身旁臥下,巨大的龍軀如同堅實的壁壘,將那些帶有敵意的窺視隔絕在外。
克拉茨走向林恩等人,目光中帶著由衷的認可,語氣中透著幾分歉意:
『按理說應該更正式地對你們表示謝意……但是這邊還要和白天狐陛下商量些大事。』
林恩看著羅莎莉在古龍守護下顫抖的背影,轉頭看向克拉茨:
『這是說哪的話,不是已經答應我們送我們繞開蓋恩巡邏重回南大陸了嗎?』
克拉茨聽聞此言,忍不住笑出聲來,抬手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事到如今了就別說的和咱們還只是交易關係一樣了啊,真是的。』
他並未在此多做停留,隨即便轉身走向依然在席位上的雙葉重與白天狐等人。這一行人很快便離開了廣場,朝著東之國行政核心的區域走去。
時間在無聲的懺悔中緩慢流逝。海爾芬在初冬的寒風中閉目休憩,而守護在羅莎莉身邊的身影則在不斷更替。芙蕾爾細心地為羅莎莉整理了有些凌亂的披風,里奧則始終保持著警惕,魅音與林恩輪流在附近值守。
夜晚降臨,午夜的寒霜爬上了紀念碑的基座,又在清晨的微光中悄然消融。
羅莎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以下早已失去了知覺,寒氣順著腿骨一路向上攀爬。儘管她明白這短短一天一夜的懺悔根本不足以償還過去的血債,但隨著每一分鐘的流逝,她的呼吸卻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她能感受到周遭那些注視著自己的目光,雖然依舊冰冷,卻不再是全然的盲目。這種懺悔不再是躲在伊扎利安荊宮裡的自我懲罰與自我感動,而是真切地被東之國的土地與人民所見證。這種被擺在陽光下的真實感,讓她的脊樑在疲憊中反而挺得更加筆直。
……
皇宮大殿內,薰香的煙氣在雕樑畫棟間低低地盤旋。雙葉重與白天狐已從廣場返回,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白天狐端坐在高位,九條純白的尾巴如屏風般在身後徐徐展開。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衣襟上的金飾,異色雙瞳掃過下方列隊的大臣們:
『諸位愛卿,以此次審判為契機,妾身和伊扎利安方面對於今後合作之事進行了初步的探討。』
此言一齣,原本肅靜的大殿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呼吸起伏。浦島秀洋微微垂首,雙手穩穩地交疊在身前,淺間名芽則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兩人皆屏息凝神,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
白天狐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雙葉重身上:
『雙葉,你來說吧。』
雙葉重收起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辣妹姿態,她理了理那身花哨的現代風短裙,向白天狐行了一禮:
『遵旨……列位,伊扎利安身為艾克薇爾信仰下轄教國,每一個大的動作都受到他們教條和信仰主幹的約束,並不是天空主祭能獨斷專行的。』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視線掃過那些神色凝重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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