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319章 不情之請,無價之報(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6個月前

當三人帶著滿身的疲憊、戰鬥後的鬆弛以及一絲圓滿任務的釋然,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回到那間不起眼的便利店門口時,天際的深藍已開始向著墨色轉變,啟明星孤懸東方,正是凌晨四點——夜與日交替、陰與陽輪轉最為微妙的時刻。

便利店的捲簾門緊閉著,但側邊那扇供人進出的小玻璃門內,透出溫暖而穩定的燈光,在這寂靜的凌晨街道上,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燈塔。推門而入,熟悉的、混合著淡淡咖啡香與紙製品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許夜露寒氣和廢棄莊園的陳腐味道。

王大爺果然沒有休息。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揹著手,在並不寬敞的櫃檯後有限的空間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時不時抬頭望向牆上的掛鐘。聽到門鈴的清脆聲響,他猛地轉過身,看到是蘇晴晴他們,尤其是目光在蘇晴晴身上快速掃過,確認她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並無明顯外傷後,緊繃的肩膀才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緩緩地籲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連聲說道,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三人,“沒出什麼岔子吧?那地方……邪性得很。”

“有驚無險,王大爺,讓您擔心了。”林尋點點頭,語氣帶著安撫。他走到靠窗的小桌旁,將一直小心握在手中的那個冰冷瓷瓶,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瓷瓶不大,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月白色,但在便利店柔和的燈光下,瓶身內部似乎有暗紅色的光華在隱隱流轉,如同被封存的岩漿,又似凝結的晚霞。瓶塞用一種奇特的暗色木材雕刻成含苞待放的蓮花狀,與瓶身嚴絲合縫,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灼熱與清苦的奇異藥香——正是從“解憂堂”換取來的“業火蓮心”。

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這個小小的瓷瓶上。它不僅是鬼市交易的憑證,更是關係到蘇晴晴身上那棘手“因果之釘”反噬的關鍵。

“這就是那‘業火蓮心’?”王大爺湊近了些,隔著一段距離仔細端詳,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而奇異的能量,“看著就不凡。只是……這玩意兒具體怎麼用?內服?外敷?還是需要什麼特殊儀式催化?”

蘇晴晴也看著瓷瓶,眉頭微蹙。她回憶起老婆婆當時模糊的提示,以及自己感受到的藥力屬性,嘗試分析:“老婆婆當時只說‘以業火,淨因果’。這‘業火蓮心’聽其名,觀其性,應是極陽至烈之物,用以焚灼、淨化糾纏的因果孽力。但具體用法……”

“可能需要配合特殊的行氣法門,或者以靈力引導藥力,精準作用於‘因果釘’的根植之處。”林尋沉吟道,他對各類奇物丹藥的瞭解比蘇晴晴更廣博些,“直接吞服,以這藥力的霸道,恐怕……”

正當三人圍著小桌,開始低聲商議如何安全有效地使用這瓶來之不易的解藥時——

“叮鈴……”

並非門鈴響起。

而是便利店那扇普通的、此刻理應緊閉鎖好的玻璃門,門框處突然盪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漣漪!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所過之處,玻璃的質感變得模糊、扭曲,彷彿連通向了另一個空間。

下一秒,就在那漣漪的中心,一個身影由虛化實,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店內。

正是“解憂堂”的那位老婆婆!

但此刻的她,與在鬼市櫃檯後時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漫長等待與無邊孤寂的沉沉暮氣,似乎消散了大半。那總是微微佝僂、彷彿承載著無盡歲月重量的脊背,此刻竟挺直了許多,雖然依舊清瘦,卻透出一種歷經風霜後重新找回支撐的堅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舊式對襟衫,似乎也變得整潔順眼了。

變化最大的,是她的眼睛。

在鬼市時,那雙眼睛如同兩口乾涸了太久的枯井,深不見底,只有偶爾交易時才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而此刻,那井中彷彿重新湧出了活水。渾濁褪去,眼神變得清亮了許多,雖然依舊沉澱著滄桑,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閃爍的、無法抑制的淚光。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極致的激動、不敢置信的狂喜,以及長久心願終於得償後,巨大的釋然與感激交織而成的洪流。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含淚的、清亮了許多的眼睛,緩緩地、仔細地,一一看向林尋、庫奧特里,最後,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蘇晴晴身上,尤其是她手背上那塊依舊隱約可見暗紅痕跡的皮膚,以及她手中那盞光芒溫潤內斂的渡人者之燈。

然後,她動了。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動作有些遲緩,卻異常穩定。接著,她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聖儀式的姿態,對著蘇晴晴,也對著林尋和庫奧特里,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一躬,彎得極低,頭顱幾乎要觸碰到膝蓋。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寂靜的便利店裡,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規律走動的細微聲響,以及眾人略顯壓抑的呼吸聲。

這一躬,沒有任何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它不是在感謝一樁公平的交易,不是在酬謝一次僱傭的冒險。這是一個母親,在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熬過了上百年的孤寂等待之後,對於將她唯一女兒從永恆的絕望囚籠中解救出來、了卻了她此生(此“魂生”)最大心願的恩人們,所能表達的、最原始、最崇高、也最真摯的敬意。

良久,她才直起身。淚水終究沒有滑落,只是讓她的眼眶更加溼潤明亮。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帶著歲月磨礪後的沙啞,但其中卻注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顫抖的真誠。

“老婆子我……無以為報。”

她說著,枯瘦的手掌伸出,輕輕按在了桌上那個盛放著“業火蓮心”的瓷瓶上,然後,緩緩地、堅定地,將它重新推到了蘇晴晴的面前。

“此物,本是你們應得的報酬。它歸你們,理當如此。”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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