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426章 神明勞改的第一天(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3個月前

曾經的忘川河伯,如今的囚犯——更準確地說,是擁有臨時編碼“待改造罪神-甲等-001”的強制勞役人員——呆滯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靈魂(儘管神魂仍在)般,垂首凝視著腳邊那兩樣物品。

左邊,是一把拖把。木質的杆身,大約齊胸高,表面粗糙,甚至能看見未經精細打磨的木紋凸起和幾處細微的、可能在使用中被硬物刮出的毛刺。杆身上半部分顏色略深,是長期被手汗浸潤的結果,下半部分則略顯蒼白。杆子頂端,用幾圈已經有些發黑、失去彈性的鐵絲,固定著一大團灰白中帶著頑固黃褐色汙漬的棉線束。那些棉線有的已經磨損斷裂,參差不齊地支稜著,像一蓬枯萎的、沾染了塵垢的亂草。整把拖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汙水、消毒水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清潔工具”特有的微腥氣味。

右邊,是一個紅色的塑膠水桶。桶身是那種廉價的、一次性注塑成型的硬質塑膠,紅色並不鮮豔,而是有些發暗發烏,桶壁上還有幾道細長的、不知何時磕碰出的白色劃痕。桶沿處有兩個對稱的提手孔,此刻正被一個彎曲的鐵絲提手穿過。桶內,盛著大約半桶水,那水並不清澈,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黃色,水面漂浮著幾顆極其微小的、不知是灰塵還是先前清潔殘留的懸浮物,在便利店頂燈的照射下,緩緩地、無規則地盪漾著。

這兩樣東西,是如此的具體,如此的“物質”,如此的……凡俗不堪,甚至帶著一種底層勞作特有的、難以洗淨的“骯髒”感。它們比之前那張由購物籃變成的金屬椅,更直接、更赤裸地象徵著與“神”的世界徹底絕緣的、屬於最普通凡塵的、甚至是最底層的勞作與生活。

讓他,一位自混沌初開便應運而生、神魂銘刻著天地法則、神軀由先天水精凝聚、曾執掌浩瀚忘川幽冥神河、一念可定億萬亡魂歸宿、受無數鬼魂香火供奉跪拜的古老先天神只,去親手觸碰、使用這樣兩樣東西?

去像一個最低賤的雜役、一個市井僕婦、一個凡間監獄裡最不堪的囚徒那樣……拖地?

他眼中原本因神格剝離、力量封禁、未來鎖死而產生的空洞與絕望,在這一刻,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油池,瞬間被點燃、沸騰、轉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足以焚燬理智的怨毒與屈辱的火焰!那火焰在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熾烈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將眼前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焚燒成灰燼!

“你……!”

他猛地抬起頭,脖頸發出輕微的、僵硬的“咔”聲。披散的藍髮向後滑落,露出他那張失去了神性光輝、卻依舊俊美卻扭曲猙獰的臉。他死死地盯著幾步之外、正平靜地看著他的林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從被凍結的神魂最深處,用盡所有殘餘的力氣與恨意,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嘶啞與滔天的怒火:

“你……敢……如此辱我?!”

這聲質問,不再有言出法隨的威能,不再有引動法則共鳴的神韻,只剩下一個囚徒最無力、卻也最歇斯底里的控訴。其中蘊含的恨意與屈辱,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黑霧。

然而,面對這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林尋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彷彿根本沒聽見那聲充滿怨恨的質問,只是微微側身,走到旁邊一排冷藏貨架前,伸手,從散發著冷氣的櫃子裡,取出了一瓶包裝鮮豔、罐身上凝結著細小水珠的冰鎮可樂。動作隨意自然,如同任何一個在便利店購物的顧客。

“嗤——”

他拇指扣住拉環,輕輕一拉,一聲清脆的開啟聲在寂靜的便利店中顯得格外清晰。細密的氣泡瞬間湧上瓶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他舉起瓶子,仰頭,平靜地喝了一口。冰涼的、帶著刺激甜味的褐色液體滑過喉嚨,他甚至微微眯了一下眼,似乎在感受那短暫的、屬於凡俗的清涼與甜膩。

然後,他才將目光轉向依舊死死瞪著他的前河伯,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件發出噪音的故障電器。

“這不是侮辱。”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是你的工作。根據判決,這是你被分配的第一項具體工作任務。也是你漫長‘天道功德勞役刑’的開始,是你為自己所犯罪行進行實質性贖罪的起點。”

“工作?贖罪?”前河伯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抽搐,聲音拔高,變得更加尖利刺耳,“荒謬!我乃先天神只!我的存在本身便是法則!何須向你所謂的‘工作’贖罪?!這分明就是最卑劣、最惡毒的折辱!”

他猛地踏前一步,儘管神力全無,但那份屬於古老存在的暴怒氣勢,依舊讓旁邊的王大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蘇晴晴更是捂住了嘴。

“我——寧——死!”他一字一頓,嘶聲吼道,眼中竟真的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對於他而言,承受這樣的屈辱勞作,遠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怕!

林尋又喝了一口可樂,然後將瓶子隨手放在旁邊的收銀臺上。他瞥了前河伯一眼,那眼神中,罕見地……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更冰冷的、近乎於“憐憫”或者說是“對無知程式的遺憾”的神色。

“在這裡,”林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般的冷酷,“你沒有‘死亡’的資格,也沒有‘選擇死亡’的權力。”

他伸出手指,凌空虛點了一下前河伯的眉心方向——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前河伯卻感覺到自己眉心深處那無形的“罪業價籤”烙印微微發熱。

“你的存在,從判決生效的那一刻起,已經被天道最高法則標記為‘特殊負債資產’。你的神格、神力、乃至這具先天水精軀殼和殘存神魂,其‘所有權’與‘處置權’已暫時轉移至本店(作為天道法庭執行終端)名下,用於抵押你所欠下的鉅額負功德。在你還清所有罪業——即你的個人罪業賬戶歸零之前,你的每一絲真靈、每一縷存在痕跡,都歸屬於本店管理的‘資產池’。你的生死,不再由你自身的意志決定。”

他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某個具體的條款,然後補充道:

“依據《天道法庭判決執行細則》及《特殊勞役人員管理暫行辦法》第三章第九條:被判處‘天道功德勞役刑’之個體,在刑期未滿、罪業未清期間,其存在受天道強制保護,禁止任何形式的自我消亡、被動消亡(除因無法抗拒之自然因果外)或故意損害自身‘資產價值’之行為。違者,視為‘惡意逃避債務及刑罰’,將觸發‘債務凍結並強制無限期延長刑期,且每日計收懲罰性滯納功德點’之條款。”

他看著前河伯驟然僵住、眼中瘋狂被難以置信的冰寒所取代的臉,用更清晰的語氣說道:

“通俗點說,你想死,也得經過本店——即你的勞役管理方——的批准。未經批准的任何自毀行為,不僅無效,還會讓你的刑期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無期’,並且讓你欠下的債,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永無還清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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