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警報聲已經變成了連續不斷的、尖銳到極致的單音長鳴!能量百分比數字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瘋狂下跌:
**3.5%……3.2%……2.9%……**
貨架的震動達到了頂點,大量商品如同下雨般噼裡啪啦地掉落、摔碎,汁液和碎片四處飛濺。冷藏櫃的玻璃門“嘩啦”一聲徹底碎裂!天花板的燈管接二連三地爆開,火花四濺,店內光線急速暗淡,只剩下幾盞應急燈和窗外透進來的、略顯蒼白的晨光,映照出一片狼藉和混亂。
地板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彷彿連空間結構都開始不穩定。空氣中那無形的壓力沉重得如同水銀,讓蘇晴晴感覺呼吸困難,頭暈目眩。
林尋的指尖在收銀臺冰冷的檯面上輕輕敲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評估著各種應急預案的可行性與消耗。強行啟動最後的備用能源進行區域性防禦?風險極高,可能加速總崩潰。嘗試暫時切斷與幽冥的連結點?操作複雜,需要時間,且可能引發未知的時空紊亂。動用那件壓箱底的“東西”?代價太大,且在此刻能量環境下成功率存疑……
每一種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可預測的後果。便利店的“秩序能量”,就像垂危病人的最後一點血壓,正在被幽冥的混亂瘋狂抽走,同時內部還面臨著物理層面的直接攻擊!
就在店內氣氛緊張、壓抑、絕望到極點,林尋即將做出某個高風險決斷,阿川緊握馬桶刷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準備迎接門外怨靈破門而入的殊死一搏,能量讀數即將跌破**2%** 的致命紅線時——
“叮咚~”
一聲清脆悅耳、甚至帶著幾分悠揚閒適感覺的電子門鈴聲,突兀地、不合時宜地,在這個充滿毀滅氣息的便利店前廳響起。
不是後門那恐怖的撞擊聲,也不是刺耳的警報聲,就是最普通、最平常的——**“有顧客來了”**的提示音。
聲音響起的瞬間,那扇正對著漸漸明亮起來的街道、原本因為能量紊亂而時開時閉、反應遲鈍的玻璃自動門,此刻卻異常順滑地、無聲無息地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了門外清晨微曦的天光,以及……一個斜倚在門框上的身影。
晨光從他背後照射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光,卻讓人一時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覺那身影並不高大魁梧,反而有些……**“精瘦”**和**“慵懶”**。
他穿著一身樣式古舊、看起來有些年頭、甚至邊角處磨損得起了毛邊的鎖子甲,甲片並非亮銀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洗刷過無數次後的、黯淡的灰白色,上面似乎還沾著點草屑和泥土。頭上戴著一頂同樣顯得頗有些年歲的鳳翅紫金冠,只是那冠子戴得有點歪斜,一邊的鳳翅軟塌塌地耷拉著,另一邊則倔強地翹起,幾縷金色的、毛茸茸的毛髮從頭冠邊緣不服帖地鑽出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拿著的東西——一個看起來蔫了吧唧、表皮皺皺巴巴、甚至有些地方帶著可疑褐色斑點的毛桃。桃子顯然被啃過幾口,露出裡面同樣不太水靈的果肉,他就那麼隨意地拿著,偶爾還湊到嘴邊,“咔嚓”咬上一小口,咀嚼得慢條斯理,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又或者只是單純地無聊磨牙。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神佛那種寶相莊嚴、光芒萬丈的壓迫感,更沒有幽冥鬼物的陰森恐怖。相反,他整個人透著一種**“剛從哪個山溝溝裡野了幾天回來”**的隨性、散漫,甚至有點**“沒睡醒”**的慵懶。一雙眼睛倒是亮得驚人,滴溜溜地轉動著,充滿了靈動與……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好奇與頑皮。
他斜倚著門框,似乎沒急著進來,也沒被店內的一片狼藉、瘋狂閃爍的燈光、刺耳的警報、以及後門傳來的恐怖撞擊聲所影響。他那雙亮得過分、彷彿能洞穿虛妄的火眼金睛,帶著三分玩世不恭、七分饒有興味,慢悠悠地在店裡掃了一圈。
目光先是掠過臉色凝重、坐在一片狼藉的收銀臺後、指尖無意識敲擊檯面的林尋(目光在林尋臉上停留了百分之一秒,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瞭然與探究)。
接著滑過單膝跪地、強忍痛苦、手持馬桶刷如臨大敵擋在倉庫鐵門前的阿川(看到阿川時,他眉頭極其輕微地挑動了一下,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更感興趣的弧度,尤其是看到阿川手中的馬桶刷和那身沾著黑血與汙跡的保潔員裝扮時)。
然後瞥了一眼那扇正在被瘋狂撞擊、不斷變形、滲出恐怖黃霧的倉庫鐵門(他甚至掏了掏耳朵,彷彿那撞擊聲有點吵)。
最後,他的目光,精準地、帶著某種莫名的“親切感”,落在了第三排貨架上,那一排包裝鮮豔、印著卡通猴子圖案和“猴姑牌”商標的**“仙桃味”薯片**上。
“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得過分的白牙,臉上那種漫不經心、彷彿路過鄰居家串門的熟絡感更加明顯了。他用一種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朝著收銀臺後的林尋,揚了揚手中那個啃了一半的蔫毛桃,聲音清亮地問道:
“店家,忙著呢?俺老孫路過,口有點幹……你這……”
他頓了頓,火眼金睛眨了眨,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真的只是顧客在詢問商品的“好奇”:
“……有**桃子**賣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利店內那尖銳到極致的警報長鳴聲,不知為何,極其突兀地……**減弱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