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悟空那句“他,究竟是被誰審判的”問出口的瞬間,便利店內的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抽離、凝固,形成了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寂靜,比之前怨靈入侵時的混亂,比之前能量瀕危時的警報,都更加沉重,更加充滿張力。
遠處,阿川手中那把剛剛還在“沙沙”作響、清掃著地面的掃帚,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他那因虛弱而略顯佝僂的藍色身影,在這一刻,彷彿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僵直。他那雙佈滿血絲、還殘留著疲憊與複雜情緒的冰藍色眼眸,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緩緩轉動,難以置信地看向收銀臺前的那個金色身影——那個他曾經仰望、如今依舊讓他本能敬畏的齊天大聖。
被誰審判的?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阿川心中那道剛剛癒合了一點的、關於那場審判的傷口。他自己,就是那場審判的“被告”,是被剝奪一切、淪為保潔員的“罪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場審判對他的意義,以及……它背後所代表的、那種顛覆性的“規則”意味著什麼。
而此刻,這個問題,從齊天大聖口中問出,其分量,其背後的深意,比天庭的十萬天兵、比靈山的滿堂諸佛,都要重上百倍、千倍!
林尋的眼神,在這一瞬間,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起來。他那雙始終平靜無波、彷彿永遠不會有任何波瀾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彷彿有兩團極其微小的、幽暗的火焰,在緩緩跳動,燃燒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評估與權衡。
他知道。
從一開始,從這位大聖以那種荒誕而隨意的姿態、拿著一顆啃了一半的蔫毛桃踏入店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心血來潮的閒逛,也絕不僅僅是來湊熱鬧、看稀奇。
一隻薯片,一場鬧劇,一次旁觀,都只是開胃小菜,是這位大聖在用自己的方式,拉近距離,試探虛實,觀察這個“新事物”的運轉邏輯。
他真正的來意,此刻,才終於浮出水面。
神只,可以被審判。
這件事,對於三界而言,其衝擊力,其顛覆性,其引發的恐懼、猜疑與好奇,不亞於當年他孫悟空打上凌霄寶殿,不亞於佛祖將五指山壓下的那一刻。甚至,因為其“規則性”與“體系性”遠超單純的武力反抗,其長遠影響,可能更加深遠。
所以,他來了。來探尋這個“風暴中心”最核心的秘密——那場審判,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能審判神只的“規則”,究竟是誰制定的?是誰在背後操控?
林尋的腦海中,那些冰冷的系統資料,彷彿也在這一刻加速運轉,進行著複雜的推演與風險評估。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屬於“談判”的鄭重:
“這個訊息,很貴。”
短短七個字,卻如同在凝固的空氣中,投入了又一顆石子,激起新的漣漪。
孫悟空聞言,那雙火眼金睛中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他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與繼續玩這場遊戲的興奮:“有多貴?再給你一根毫毛?”
一根齊天大聖的本源毫毛,換一個訊息。這要是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已受寵若驚、忙不迭答應。但林尋只是看著他,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夠。
孫悟空眉頭微微一挑,但他沒有生氣,反而更加來了興致。他眼珠一轉,指了指腰間那根此刻被隨意放在地上的、通體金燦燦、彷彿蘊含著一整條星河力量的棍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也帶著一絲試探:“那俺老孫的金箍棒,借你玩兩天?”
定海神針,如意金箍棒,三界之內,堪稱最頂級的先天靈寶之一,能大能小,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曾助他大鬧天宮,降妖除魔無數。借出這樣一件法寶,哪怕是“玩兩天”,其分量,也足以讓三界任何勢力為之瘋狂。
然而,林尋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根傳說級的神兵上多停留一秒。他依舊,平靜地,搖了搖頭。
“嘿你這店家!”孫悟空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與“好奇”,“俺老孫的毫毛不要,金箍棒不借,你胃口倒是不小!那你說說,你想要什麼,開個價!”
他的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調侃,而是真正地,開始將林尋視為一個可以平等“談判”的物件。他倒要看看,這個凡人店長,究竟想要用怎樣的“價碼”,來交換這個足以震動三界的秘密。
林尋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與那雙金光璀璨的火眼金睛,在空氣中無聲地對視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穩定,修長,沒有絲毫顫抖,就那麼平靜地,豎在了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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