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林尋靠在冰冷的收銀臺後側,壓低聲音,對著擠在自己身邊的同伴們說道。這裡,因為那塊黑色“罪業枷鎖”碎片的存在,無形中形成了一片大約半徑一米左右的“真空區”。沒有鬼魂敢於輕易靠近這塊散發著令它們本能畏懼與渴望之矛盾氣息的令牌,甚至連它們散發出的陰氣,在接近這個範圍時都會自然而然地繞開或稀釋,使得這片區域成為了店內唯一還算“乾淨”、沒有被靈體直接充斥、陰氣濃度也相對較低的地方。但這也只是暫時的、脆弱的寧靜。
林尋的目光穿過收銀臺邊緣,掃視著眼前這片光怪陸離、無聲喧囂的“百鬼滯行圖”。他的眉頭緊鎖,眼鏡片後的眼睛裡,除了資料流般的冷靜藍光,更添了幾分深沉的憂慮。
“目前來看,陰氣和‘黑風’的腐朽之力,似乎達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析感,“‘黑風’的規則侵蝕被大量陰性存在‘稀釋’和‘干擾’,我們承受的壓力確實減輕了,環境腐朽的速度也大大減緩。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證明我們找對了方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但是,我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直接的,就是我們徹底失去了對這個空間的控制權。這裡現在是它們的‘地盤’,我們只是寄居者,而且是隨時可能被‘房東’情緒波動殃及的寄居者。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飄忽不定、沉浸於各自執念中的靈體,“我懷疑,這種靠聚集大量無序陰靈來構成的平衡,本身就是不穩定的,甚至……可能是飲鴆止渴。這麼多不同年代、不同死因、不同執念強度的靈體擠在一起,它們自身的怨氣、煞氣、執念場會互相影響、互相激盪。一旦某個點被引爆,或者數量超過某個臨界值,引發集體性的怨氣共振或者煞氣暴走……”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那將是比“黑風”腐朽規則更直接、更猛烈的內部爆炸,足以將他們連同這家店一起,從裡到外撕得粉碎。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玻璃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在相對“安靜”的店內驟然炸開!
聲音來源於靠牆的那臺立式冰櫃。只見那個之前靠在那裡、身上插著虛幻箭矢的古代兵卒殘魂,此刻正保持著一個揮拳的姿勢,它那由陰氣構成的、半透明的拳頭,正嵌在冰櫃厚厚的玻璃門上!
而玻璃門內側,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向四周瘋狂擴散的裂痕!慘白的冰霜沿著裂痕迅速蔓延、加厚。
原因似乎是另一個年代更晚近、穿著現代服飾的遊魂,在無意識的飄蕩中,不小心“穿”過了這個兵卒殘魂的身體。對於靈體而言,這種相互穿透本是常事,大多不會引發強烈反應。但這個兵卒殘魂顯然不同,它身上凝聚著戰死沙場的煞氣與不甘,那份屬於軍人的警惕與暴烈,即使歷經歲月消磨,依然殘留在它的殘念核心之中。被其他靈體“侵入”的瞬間,如同觸發了它本能的防禦機制,沉睡的煞氣被驟然激起,毫無理智地對著最近的“實體”——那臺冰櫃——發洩了出來!
“嘿!”
幾乎是條件反射,庫奧特里低吼一聲,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手中的戰斧微微抬起,凌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那個兵卒殘魂!戰士的本能讓他對任何突然的“攻擊性”行為保持高度警惕和反擊準備。
然而,他這充滿陽剛血氣與戰意的低吼和動作,卻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瞬間引起了更大的反應!
那兵卒殘魂猛地轉過頭,它那黑洞洞的、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微弱幽火跳動的“眼眶”,死死地“鎖定”了庫奧特里!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暴烈的煞氣混合著戰場硝煙般的怨氣,從它殘破的身軀中升騰而起!它鬆開了嵌在冰櫃玻璃裡的拳頭(留下一個清晰的、覆蓋著冰霜的拳印),整個虛幻的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個類似戒備或衝鋒的姿態,對著庫奧特里,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感知到的、充滿了狂暴與敵意的“咆哮”!周圍的陰氣被攪動,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附近幾個較為弱小的遊魂被這股煞氣衝擊,嚇得瑟瑟發抖,向遠處飄開。
“別衝動!快退回來!”王大爺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庫奧特里的胳膊,將他往後拉,聲音急促而嚴厲,“你吼它幹什麼?!這些玩意兒根本不是活物!它們是執念、怨氣、殘魂的聚合體!沒有理智,聽不懂道理!你跟它吼,跟它瞪眼,只會激起它殘念裡更多的兇性和敵意!它現在把你當成‘敵兵’或者‘威脅’了!”
庫奧特里被王大爺拉住,強行按捺住了出手的衝動,但他身上的戰意和血氣依然在翻騰,與那兵卒殘魂的煞氣形成無形的對峙,讓兩者之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種無法用武力直接解決的“麻煩”感到極度不適。
與此同時,另一邊也傳來了蘇晴晴帶著焦急和無力的低呼。
她正在嘗試靠近那個一直站在零食區、抱著溼漉漉課本、低聲啜泣的溺斃女學生靈體。出於渡人者的本能,她感受到這個年輕靈體身上深重的悲傷與迷茫,想要用渡人者之燈的力量去安撫她,引導她平靜下來。
然而,她手中的古燈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燈身符文剝落、銅鏽蔓延的程序雖被陰氣屏障延緩,但並未停止,其本身的力量已十不存一。她竭力催動,也只能從燈芯中勉強擠出一點微弱得如同螢火般的“往生”柔光,試圖籠罩那個女學生。
柔光落在女學生青紫的臉上,確實讓她那無聲的啜泣和茫然的眼神,有了片刻的停滯和緩和,彷彿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模糊的溫暖與安寧。蘇晴晴心中一喜。
但這緩和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周圍,其他鬼魂散發出的各種駁雜怨氣、死氣、不甘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水,不斷沖刷、侵蝕著那一點微弱的柔光。更糟糕的是,附近那個不斷念叨“虧了虧了”的賬房先生鬼魂,其執念中蘊含的焦慮與絕望氣息;還有遠處那工人鬼魂徒勞擰螺絲時散發的固執與未完成感……這些負面的、混亂的意念場,無形中影響著整個環境的“情緒基調”。
那溺斃女學生的靈體,剛剛平靜下來的面容,很快又重新被巨大的悲傷和茫然所覆蓋,甚至因為受到周圍其他負面情緒的“感染”,啜泣變得似乎更加無助和絕望,她懷中的溼課本彷彿滴下了更多無形的水漬,周圍的陰冷溼氣又加重了幾分。
蘇晴晴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虛汗,她已經盡力了,但效果微乎其微,且無法持久。她感覺自己就像試圖用一根小小的蠟燭,去溫暖整個冰窟,徒勞而無力。
眼前的局面,讓林尋的比喻無比貼切:他們就像是誤打誤撞開了一家專門收容執念深重、神志不清的“靈體精神病院”,而他們自己,只有區區四個對“病患”瞭解有限、且自身狀態不佳的“護工”。更要命的是,這家“病院”的“大門”還敞開著,外面的“病患”還在源源不斷地、無意識地“湧入”!
。題問間時是只”風黑“的部外或部自來滅毀,破打被將終衡平,劇加會只混,管不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