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411章 溺亡記憶之咒(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3個月前

“救……救我……我……我是誰……”

柳如煙那淒厲的慘嚎並未持續太久,便迅速衰弱下去,轉化為一種更加令人心碎的、斷斷續續的、充滿迷茫與痛苦的呢喃。她的聲音不再清晰,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每一個字都帶著溺水者瀕臨窒息時的氣泡音和掙扎感。

她那雙原本隔著紅蓋頭,仍能讓人感受到其中刻骨恨意與深切悲傷的“視線”,此刻正迅速變得空洞、渙散、茫然。如同兩顆被投入渾濁河水的琉璃珠,光芒被迅速吞噬,只剩下倒映不出一絲自我的、死寂的黑暗。

更可怕的變化,發生在她的魂體深處。

一股股龐雜、混亂、充滿冰冷絕望與無盡不甘的破碎記憶洪流,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彷彿從她魂魄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絲能量結構中,被強行喚醒、抽取、然後如同決堤的黑色汙水般倒灌而入!

這些記憶,不屬於她。

那是無數個在忘川河中掙扎、沉淪、最終湮滅的溺亡者,在生命最後一刻,或是漫長沉溺歲月中,所積攢下的最極致的恐懼、怨恨、懊悔、麻木與徹底的虛無。是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肺腑的感覺,是身體不斷下沉、光線逐漸遠離的絕望,是對生前一切美好與牽掛被無情剝離的不甘,是意識在漫長折磨中逐漸模糊、最終連“自我”都忘卻的空洞……

這些來自億萬亡魂的、汙穢而沉重的“記憶碎片”,此刻正被“溺憶”神罰的力量驅動著,化為最惡毒的精神蝕流,瘋狂地衝刷、拍打、侵蝕著柳如煙自身那本就因悲劇而脆弱的人生記憶與自我認知!

她記憶中,父母慈祥的面容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彩畫;與青梅竹馬伕君之間那些細微而溫暖的過往,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迅速暈開、消散;甚至她自己穿著嫁衣、坐在花轎中那份混合著羞澀與期待的心情,那份對未來的憧憬,都如同沙堡遭遇潮水,正被無情地抹平。

她的恨意——對命運不公的恨,對忘川河伯強取豪奪的恨,對無法與夫君團聚的恨——這股支撐她化為“喜煞”、穿越阻礙來到便利店的核心執念,正在迅速消退、稀釋。就像熾熱的烙鐵被投入冰水,嗤嗤作響後,只留下冰冷的鐵塊。

她對父母的思念,對故鄉的眷戀,這些構成她“柳如煙”這個存在的情感基石,也如同風化的石碑,字跡正在快速變得模糊、難以辨認。

甚至,當她本能地想要在心中呼喚自己的名字時,那個曾經清晰無比的“柳如煙”三個字,竟開始變得陌生、拗口、閃爍不定,彷彿隨時會從意識中滑落、遺失。

這就是“溺憶”之咒的恐怖之處。它並非粗暴地毀滅魂體,而是以一種更加陰毒、更加徹底的方式,執行著忘川“沉淪”與“遺忘”權柄的本質。

它要將目標個體的“自我”——那些獨特的記憶、情感、認知、執念——一點一點地剝離,然後淹沒在由無數亡魂共同構成的、無邊無際的絕望記憶之海中。最終,讓受害者失去所有“過去”的座標,失去“現在”的意義,變成一個沒有來處、沒有歸途、只剩下被強加的、空洞的“痛苦”與“迷茫”本能的行屍走肉,一個在忘川中隨處可見的、無名的、麻木的溺亡殘魂。

到那時,世上將不再有“柳如煙”,不再有那個身著紅嫁衣、心懷血海深仇、敢於狀告神明的“喜煞”。只有忘川河伯“第一百零七房妾室”的空白編號下,一個剛剛被“洗”乾淨的、聽話的傀儡,或者,乾脆就是忘川河底,又一個連編號都不配擁有的、徹底沉淪的無名孤魂。

“快!清心咒!定神符!固魂安魄的符籙,有什麼用什麼!”王大爺目眥欲裂,焦急地大吼著。他再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到便利店門口那道無形的邊界線內,距離痛苦蜷縮的柳如煙僅一步之遙。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所有可能用得上的黃符——有些顏色鮮紅硃砂飽滿,有些則因存放日久而略顯黯淡。

他口中疾誦道家安神固魂的真言咒語,將一張張符籙灌注自身所剩不多的純陽真氣,然後奮力朝著柳如煙身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水漬拍去,試圖以道門正氣,驅散邪穢,穩固其魂魄。

然而——

“滋啦——!噗……”

那些蘊含著王大爺心血與正氣的符籙,在即將觸及柳如煙魂體、甚至尚未碰到那些黑色水漬,僅僅是被其散發出的陰冷、遺忘氣息所籠罩時,便如同遇到了烈火的飛蛾,瞬間失去所有靈光,符紙焦黑蜷曲,化為簌簌落下的灰燼!連一絲像樣的抵抗或淨化效果都未能產生!

道門正法,在這源自神只本體的、直接作用於魂魄核心認知的權柄級詛咒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螳臂當車。

“沒用的!沒用啊!”王大爺接連嘗試了四五種不同的符籙與咒法,皆是徒勞。他踉蹌後退一步,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無力感,聲音嘶啞地喊道,“這是神權層面的直接侵蝕!是法則性的‘遺忘’與‘覆蓋’!除非有同等級別、甚至更高位格的神力或秩序權柄進行正面對抗、抵消或驅逐,否則……否則我們這些‘凡人’的手段,根本觸及不到詛咒的核心!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被一點一點‘抹除’!看著她變成……變成河伯想要的樣子!”

庫奧特里一直緊握著戰斧,強健的身軀繃得像一塊石頭。他電子眼中的藍光急促閃爍著,不斷分析著柳如煙魂體的能量變化、黑色水漬的侵蝕模式、以及空氣中那無形的詛咒波動。他試圖尋找一個切入點,一個能用物理或能量方式干預的“破綻”。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料讓他核心發冷。這種攻擊完全不遵循常規的能量對抗邏輯。它像是一種“資訊層面的汙染”或“認知層面的病毒”,直接作用於目標的“存在定義”本身。他的戰斧能劈開山石,斬斷鋼鐵,甚至傷及神軀,但對於這種無形無質、直指靈魂記憶的詛咒,卻毫無用武之地,如同猛獸面對瀰漫的毒霧,空有利爪尖牙,卻無處施力。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對他這樣信奉力量與行動的戰士而言,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與憤怒。

便利店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門外柳如煙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茫然的痛苦呻吟,以及她魂體閃爍、嫁衣被黑色不斷吞噬的景象,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努力。

一種冰冷而沉重的失敗感,如同粘稠的瀝青,包裹了每個人的心。

他們守住了店鋪,擊退了神使,發出了強勢的“戰書”,看似贏得了一場艱難的勝利。

然而,如果連主動尋求他們庇護、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他們的“原告”,都在他們眼前,被對方用這種近乎“作弊”的方式,從存在本質上慢慢“抹殺”、“改寫”……那麼,他們之前的一切抗爭、一切犧牲、一切關於“秩序”與“公道”的宣示,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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