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05章 致命的“守護”(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2天前

年輕人名叫李偉,是一名普通的程式設計師。他今年二十九歲,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電腦螢幕寫程式碼、改bug、和產品經理吵架。他單身,獨居,父母在老家,和同事的關係不遠不近,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也沒有什麼特別仇視的敵人。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在這個城市裡默默活著、默默交房租、默默吃外賣、默默在深夜裡刷手機的普通人。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講述起自己這兩個月來的噩夢。他的語速很快,快到有些字是連在一起的,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不敢再說下去了。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種大的、明顯的抖,是那種細微的、持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震動的那種抖。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陳默,有時候看桌面,有時候看自己的手,有時候看窗外,但就是不看他。他的聲音是碎的,一句話說到一半會突然停下來,咽一口唾沫,然後接著往下說,像是一個人在一片很深的雪地裡走路,走幾步就陷進去一次,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拔出來。

一開始,佛牌確實很“靈驗”。

他戴上之後,第三天,公司裡平時對他愛答不理的女同事,開始主動約他吃午飯。那個女同事叫小周,坐在他隔壁的工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總是紮成一條低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他們共事了兩年多,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大部分還是工作上的交接。那天中午,小周突然走到他工位旁邊,笑著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樓下新開的那家麵館嚐嚐”。他當時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然後心跳加速,耳朵發燙,說“好啊好啊”。那頓飯他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一個跟進了很久都沒有進展的專案,也突然順利簽了下來。那個專案他跟了三個多月,甲方是家做電商的公司,需求變來變去,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每次他覺得差不多了,對方就會提出新的修改意見。他以為這個專案要黃了,結果有一天,甲方的對接人突然打電話來說,領導看了最新的方案,很滿意,讓把合同發過來。他掛了電話,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李偉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真的請到了寶物。他覺得自己運氣來了,覺得那三百多塊錢花得太值了,覺得那個路邊攤的老頭沒有騙他。他逢人就說這個佛牌很靈,還說要把那個小攤的地址推薦給朋友。他甚至在網上搜了“人緣鳥佛牌”的資料,看了很多帖子,越看越覺得自己撿到了寶。

但很快,事情就開始變得詭異。

約他吃飯的女同事,在約會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摩托車撞斷了腿。那天晚上他們約好一起看電影,她騎電動車來,在一個十字路口,一輛闖紅燈的摩托車從側面撞上了她。她的左腿脛骨骨折,住了半個月的院。出院之後她辦了離職手續,回了老家,再也沒有聯絡過他。他去醫院看過她一次,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他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果然如此”的、像是她終於明白了什麼的那種眼神。

與他簽下專案合同的客戶方代表,第二天就因為急性心梗,死在了辦公室裡。那個人才四十一歲,平時看著挺健康的,不抽菸不喝酒,還經常去健身房。那天早上他正常去上班,到了工位之後覺得胸口不舒服,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下,就再也沒有醒過來。李偉是在專案群裡看到這個訊息的,群裡的人都在髮蠟燭的表情,說“王總一路走好”。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手機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從那以後,厄運就像瘟疫一樣,在他身邊蔓延。

跟他關係好的同事,不是家裡出事,就是自己生病。坐他隔壁的老張,老婆查出了乳腺癌,老張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人瘦了一圈。和他一起做專案的阿杰,自己查出了甲狀腺結節,雖然是良性的,但要動手術,請了長假。連那個平時不怎麼和他說話、只是偶爾在茶水間碰面會點個頭的小林,都在一次體檢中查出了高血壓。

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只是在電話裡跟他多聊了幾句,晚上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摔成了腦震盪。那個發小叫大劉,從幼兒園就認識,兩家住一個小區,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他們每個月都會打幾次電話,聊聊近況,扯扯閒篇。那天他們聊了快一個小時,大劉說最近在裝修房子,很累,但很開心,說等裝修好了讓他去住。掛了電話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大劉的母親打來電話,說大劉從樓梯上摔下去了,人已經送醫院了,腦震盪,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所有試圖與他建立“親密關係”的人,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不幸。不是那種“可能只是巧合”的不幸,是那種“只要他一靠近,那個人就會出事”的不幸。他試過刻意疏遠,不主動聯絡別人,不約飯,不聊天,不社交。但沒用。只要有人對他產生了善意,只要有人和他走得近了一點,只要有人在他心裡佔據了一點位置——那個人就會出事。

漸漸地,再也沒有人敢靠近他。

同事見到他繞道走,不是那種刻意的、故意的繞道,是那種不自然的、像是突然想起有什麼事要辦、然後轉身走掉的繞道。朋友開始找各種藉口不接電話,有的說在開會,有的說在開車,有的說訊號不好。連他媽都開始說,她最近忙,一週就打一次電話就好了,別打太多次。他知道她在騙他,她退休了,沒什麼可忙的。她只是怕了。她怕自己的兒子,怕這個她懷胎十月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會給她帶來災禍。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他自己,則夜夜被噩夢糾纏。他不敢睡覺,不是因為睡不著,是因為睡著了就會做夢。那個夢,每次都是一樣的。

他總是夢見自己身處一個潮溼悶熱的泰國村落。村子不大,十幾棟吊腳樓散落在一條渾濁的河邊,河水的顏色是黃的,混著泥沙,看不清底下有什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植物的腐臭味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他聞了很多次、但每次聞到還是會覺得不舒服的、甜膩的雞蛋花香氣。那些吊腳樓的牆壁是木頭做的,被雨水泡得發黑,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經爛了,露出黑洞洞的缺口。樓下的空地上長滿了雜草,草葉子是深綠色的,有些已經枯黃了,倒在地上,被蟲子啃得千瘡百孔。

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一邊唱著他聽不懂的童謠,一邊在他身邊起舞。她的裙子是那種很鮮豔的紅,紅得像血,像火,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散在肩膀上,被風吹起來的時候,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腳是光著的,踩在那些枯黃的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歌聲是清脆的,是那種小女孩特有的、帶著一點奶音的清亮,但他聽不懂她在唱什麼。那歌詞不是泰語,不是英語,不是任何一種他知道的語言。但它有旋律,那旋律是簡單的,是重複的,是像搖籃曲一樣在幾個音符之間來回蕩的。那旋律初聽是柔和的,是溫柔的,是像母親在哄孩子入睡時哼的那種調子。但聽久了,聽多了,反覆地、一遍一遍地在夢裡回放,那旋律就不再是柔和的了。它變成了一種鈍的、沉的、像是一根針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扎進骨頭裡的東西。

女孩的笑容天真爛漫,她的嘴角上揚,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但她的眼睛裡,不是笑。那雙眼睛是黑的,很深,很沉,像是兩口看不到底的井。那裡面沒有光,沒有溫度,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應該有的那種清澈和明亮。那裡面有一種東西——怨毒。不是那種成年人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有目標的、知道自己在恨誰的怨毒,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生下來就帶著的、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物件、就是存在的怨毒。

她繞著他轉圈,裙子像一朵盛放的花,紅得刺眼。她的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她的歌聲在他腦子裡迴盪,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繞著他的腦仁,越繞越緊,越繞越緊。

他脖子上的佛牌,也變得越來越燙。不是那種溫暖的、讓人舒服的燙,是那種灼熱的、像是一塊燒紅了的鐵貼在皮膚上的燙。他試著把它摘下來,但那根紅繩像是長在了他脖子上,怎麼解都解不開。他用剪刀剪,剪刀的刀刃碰到紅繩的瞬間,紅繩變得像鋼絲一樣硬,剪不動。他試著把它扯斷,扯到脖子都勒出了血印,那根紅繩還是紋絲不動。

那股雞蛋花和檀香混合的味道,無論他怎麼洗澡,都無法擺脫,如影隨形。他一天洗三次澡,用香皂搓,用沐浴露泡,用刷子刷,那股味道就是洗不掉。它像是從皮膚裡面滲出來的,不是附著在表面,是從裡面往外冒。他的衣服洗了,曬了,收回來還是那個味道。他的床單換了,被子換了,枕頭換了,躺下去還是能聞到。那味道像是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走到哪帶到哪,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去找過寺廟,找過道觀!但都沒用!”李偉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他的手指插進發根裡,用力地抓著,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頭髮裡抓出來。他的頭皮被指甲刮出一道道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一絲血。他的聲音是嘶啞的,像是喊了太久,又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經啞了。

“那些大師一看到我這佛牌,就跟見了鬼一樣,把我趕出來,說這東西‘太兇’,他們管不了!”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疲憊和一種在深淵裡掙扎了很久、快要沉下去了、拼命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的絕望。他的眼眶是紅的,眼皮腫著,不知道是哭腫的還是沒睡好腫的。他的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絲從傷口裡滲出來,混著他嘴角的唾沫,在燈光下反著光。

“老闆……我快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有他自己能聽到。那不再是哭喊,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太久、已經走不動了、只能蹲下來、抱著膝蓋、把頭埋在手臂裡的那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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