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國企待了半輩子,太清楚這裡的規則:結構穩定,層級分明,有廠長和沒廠長區別不大,甚至消失一兩個月,廠子照樣運轉。
那是個摔不碎也餓不著的鐵飯碗。
可現在,這飯碗“哐當”一聲,變成了一個“中資投資”的新廠。
計劃書寫得天花亂墜,什麼技術突破、產業風口、國家戰略……可落在他眼裡,就只剩下兩個字:風險。
沒基礎、沒團隊、沒市場,只有一紙藍圖和一群等著看他笑話的同僚。
他幾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情,帶著幾個願意和他走的骨幹,來到了這個掛著嶄新廠牌、裡頭卻空空如也的地方。
然後,廣告播了。
然後,人來了。
鄧權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人群,再低頭看看桌上那份讓他失眠了整整一個月的計劃書,忽然覺得……
這哪是天塌了。
這簡直是把他直接扔到了火山口上。
副廠長韓屈龍敲了敲門,沒等回應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一沓檔案穩穩放在鄧權桌上:“鄧廠長,這是初步篩選過的普工招聘名單,大概後天就能到位開工。”
不等鄧權反應,他又抽出第二份:“這是技術員的簡歷和評估,按您之前要求的,有相關裝配經驗優先。”
接著是第三份:“後勤、倉儲、質檢的人選也擬好了。”
“這是本地勞務公司提供的臨時工名單,可以應對初期生產波動。”
“這是……”
韓屈龍一份接一份地放,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也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答案。
鄧權愣愣地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檔案,又抬頭看看這位自己從老廠帶過來、平時話不多、只知道到點下班的副手。
現在居然……這麼能幹。
窗外,人群的喧囂隱約傳來。
鄧權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韓……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韓屈龍語氣依舊平淡:“從接到調令那天起,我就在想了。總不能真讓您一個人,對著空廠子發愁。”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人來了,是壓力,也是機會。咱們……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鄧權搖頭:“不是,我不是問這個。你以前在廠裡不是到點下班、下班絕不談工作嗎?”
韓屈龍反問:“如果我出風頭,就能得到更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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