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選了一段相對平緩、岸邊有塊大石頭可以稍作遮擋的河灣。
先警惕地觀察了周圍許久,確認除了風聲水聲,沒有異常的動靜,也沒有喪屍蹣跚的蹤跡,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邊。
放下撬棍,取出竹竿,將尼龍線繫好,穿上那枚磨得尖尖的鐵絲鉤,鉤尖小心翼翼地刺入一條不斷扭動的蚯蚓。動作生疏而笨拙,與周圍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拋竿。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斜的弧線,用一小塊螺母代替的鉛墜,帶著魚鉤“噗通”一聲沒入渾濁的河水,濺起一小圈漣漪,隨即迅速被水流撫平。
他坐在石頭上,手裡握著粗糙的竹竿,目光盯著那一動不動的,一小截由乾燥蘆葦杆的浮漂。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變得異常漫長。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也過去了......然而那根浮漂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宛如死一般沉寂。
偶爾有幾絲微弱的水流帶著些許枯枝劃過釣線,但僅僅只是輕輕地觸碰而已,每一次都會引起他心中一陣悸動,可隨後又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滿心都是失落與沮喪。
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將他的後脖頸曬得滾燙,豆大的汗珠沿著脊樑骨緩緩流淌而下。他已經嘗試過很多次改變自己所處的位置,從淺水區換到深水區,再從河岸邊挪到河中央,但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改變眼前這個令人絕望的局面。
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咬咬牙狠心多掛上一條蚯蚓,希望能夠吸引更多魚群前來覓食。可惜事與願違,等待他的仍然只有失敗和失望。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今天的運氣太差勁,還是這條河流本身就存在某種詭異之處,導致這裡產出的魚類品種十分特殊且怪異。
每當他滿懷期待地提起魚鉤想要看看是否有所收穫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往往並不是想象中的肥美鮮魚,反倒是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雜物——先是一隻浸泡在水中早已腫脹不堪、渾身纏繞著密密麻麻水草的破舊皮鞋;接著又是一團幾乎快要腐爛成碎絮狀、色澤詭異的臭烘烘襪子;而最近的一次,則直接釣到了半片模糊不清、難以辨認上面文字的髒兮兮塑膠袋!
陸仁眼神空洞地盯著眼前這個空蕩蕩的魚鉤,上面還殘留著些許黏糊糊的爛泥。他毫無感情波動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其從那隻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臭襪子上解開。與此同時,一句無聲的抱怨在他心頭悄然掠過:唉,我這該死的釣魚等級啊,果然是個可憐巴巴的零!
回想起曾經在那個無比熟悉的虛擬遊戲世界裡,自己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魚竿,一次又一次地向那條由畫素構成的河流拋去希望,但最終換來的卻往往只有一籮筐所謂的河中垃圾。
然而彼時彼刻,這樣的失敗頂多不過就是重新讀取存檔而已;可如今身處現實之中,若是兩手空空如也地帶回家,那就意味著今晚恐怕連一點真正能填肚子的蛋白質食物都難以覓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下午就在這種令人感到無比煩悶和荒謬可笑的氣氛當中悄然溜走。太陽慢慢向西邊滑落,原本清澈透明、閃爍著耀眼光芒的河面此時已經被落日餘暉染上一層黯淡而又詭異的金紅色澤。
河對岸鬱鬱蔥蔥的樹林投射出狹長而深邃的陰影,宛如一條條緩緩擴散開來的濃稠墨漬。隨著太陽光照射強度持續變弱,河水的溫度好像也跟著略微下降了些許,一絲絲難以察覺的寒意從水中升騰而起。
陸仁最終還是放棄了繼續努力。
他一言不發地收拾起自己的釣具,小心翼翼地將釣線纏繞到木片上,並認真擦拭乾淨那幾顆略顯簡陋粗糙的魚鉤,然後用一塊破舊布條精心包裹起來。至於那幾只尚存一絲生氣卻也奄奄一息的蚯蚓,經過一番短暫思考之後,他決定並未選擇直接扔掉它們,而是同樣用那塊破布再次包裹嚴實——說不定明天還有機會派得上用場呢?
或者說......也許能夠當作某種特殊的餌料去誘捕其他什麼小動物吧!
離開河邊時,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未能給予他任何饋贈的水域。
希望落空,但至少,確認了這片河段暫時沒有肉眼可見的直接威脅(除了垃圾)。這也算是一種收穫,雖然苦澀。
回到營地,天色已經有些發灰。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先繞著房屋和加固過的圍欄仔細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新的闖入痕跡,預警裝置也完好無損。然後,他將漁具仔細地放在車庫工作間一個乾燥的角落——這些簡陋的工具,也許下次還能派上用場。
接下來,是準備晚餐。他知道艾希利亞和艾薇出去搜尋,未必能立刻找到即食的食物,更大的可能是找到些需要處理的原材料,或者……空手而歸。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他用找到的一個還算完好的小鐵罐,舀了些從湖邊打回來、經過簡單沉澱的湖水,架在露營爐上燒開。
然後,從所剩無幾的儲備裡,小心翼翼地拿出最後半包脫水蔬菜乾和一小把硬得跟石子似的幹豆子,扔進沸水裡慢慢熬煮。
想了想,他又掰了小半塊壓縮餅乾,碾碎了撒進去,增加一點稠度和熱量。鹽早已用完,調味更無從談起,這注定又是一鍋僅僅為了維持生命而存在的、淡而無味的糊糊。
爐火跳動著,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食物的單調氣味瀰漫開來,並不誘人,但至少是“正在烹煮”的象徵。他一邊照看著火候,防止燒乾,一邊不時抬頭望向小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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