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光影明滅,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漫長又扭曲,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恨意與悲涼。
許久,宣帝緩過勁來,抑制住悲傷,冷冷地問:“惠妃,你一直都在記恨小四是不是?”
惠妃擦拭眼淚,語氣沒有半分遮掩,直截了當地回答:“是,這些年我一直仇恨周少琪,恨不得他去死”
宣帝心口一窒,聲音更冷?“所以,馬球場行刺是你主使的?”
“沒錯。”惠妃抬眼,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反倒帶著一絲未盡之事的遺憾,“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又讓他逃掉了。”
“又?”宣帝心中驚駭,龍目之中寒芒驟現,周身氣壓低得駭人,質問惠妃:“你還做過什麼?”
“很多啊……”惠妃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偏執與瘋狂,如數家珍一般,將那些藏在深宮陰影裡的罪孽一一攤開。
“比如買通四皇子府的奴婢,在他飲食裡下藥,可惜陰差陽錯,誤傷了他身邊的侍衛若辰;秋狩圍場之時,派人往他帳篷裡放了毒蛇,想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荒郊野外;
暗中聯絡雪姬,告訴他四皇子與文靖之間的關係。呃…馬球場行刺一事陛下已經知道,不用說了。還有勸林翩翩給四皇子下藥……這些,全都是我的主意。”
每聽一句,宣帝的臉色便陰沉一分,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身居高位,執掌天下,竟從未察覺,多年來閉門不出吃齋唸佛的惠妃背地裡對四皇子有著如此縝密狠戾的算計,樁樁件件,皆是取人性命的殺招。
“你深居宮中,手伸不到宮外,這些事絕非你一人能辦到。”宣帝目光如刀,直刺她心底,“是誰給你做的幫兇?是你宮裡的楊大監?”
惠妃坦然點頭,沒有隱瞞:“是他,當初楊大監入我宮中時,便主動說過,可以幫我報仇。我正是信了他,才將他留在身邊。”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麼多年,他為我盡心盡力,四處佈局,只可惜,終究沒能殺了周少琪。
陛下想必也想知道他的底細,楊大監自己說過,他本是刺客出身,手下還有一批舊部,皆能為我所用。
陛下若是能抓到他,一審便知所有真相,不必再問我。”
說到此處,惠妃眼中的戾氣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溫柔,她緩緩屈膝,對著宣帝深深一拜。
“陛下,該說的,妾身全都招了。只求陛下看在瑀兒的份上,待妾身死後,將我與瑀兒葬在一處。如此,我們母子二人在地下作伴,再也不會覺得孤獨了。”
宣帝閉了閉眼,喉間發緊,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你想求死。”
不是疑問,是陳述。
惠妃緩緩直起身,聲音幽幽,輕得像一縷即將飄散的魂:“自從瑀兒走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已經跟著死了。
這麼多年,我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撐著我一口氣活到現在的,從來不是榮華富貴,不是妃位尊榮,只是那點放不下的恨。
如今仇沒能得報,陛下也不會留著我這惡毒婦人。”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時間似乎過了許久,宣帝啞聲開口“允了”,說罷不願再看惠妃一眼大步朝殿外走去。
“妾身謝陛下成全”
宣帝即將邁過殿門的剎那,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沒有半分遲疑,只揚聲吐出一句冷得淬冰的旨意,響徹整座宮殿:
“惠妃心思歹毒,殘害皇嗣,賜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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