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離東嶽千里之遙的地方,山高水遠,路途艱險,此一去,怕是此生都再無相見之日。
他們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保護符,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可以全然相信的力量。
平日裡府裡的瑣事、外面的眼線,全靠陳叔他們暗中打點照應;遇到危難之際,她也唯有指望他們出手相助,才能化險為夷。
他們是她的底氣,是她的退路,是她藏在暗處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們若走了,誰還會在她危難之時挺身而出保護她?誰還會替她暗中奔走、辦妥那些不能對外人言的事?
她扶著小腹,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錦被被擰得褶皺不堪,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王嬤嬤,傳話給阿梁,不要讓陳叔他們走,”
王嬤嬤只道主子捨不得看著她長大,如同親人的陳叔他們,只能好言相勸,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熙貞。
“這是陳叔寫給主子的,”
熙貞擦了擦眼淚,接過信,急切地開啟。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沒有了往日的工整沉穩,一筆一畫,都透著冷硬的決絕。
熙貞主子:
老朽奉你父親遺命,護你長大,十幾年鞍前馬後,忠心不二,恩情已報。
可你一意孤行,不聽勸阻,事事依從錢掌櫃,全然不顧我等死活,才害得我們身陷牢獄,險些喪命。
你我主僕情分,早已被你耗盡。忠心已斷,恩義兩清。
念及舊情,我等此生絕不會洩露你身份。
今隨大東家遠赴西涼,永不回東嶽,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生路。
勿尋,勿念。
陳忠攜東夷山全體兄弟 絕筆
信紙輕飄飄從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熙貞僵在原地,渾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瘋了一樣往下掉。
恩,報完了。
忠,耗盡了。
她最後一點退路,徹底斷了。
百般滋味交織在一起,堵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整個人癱軟在床榻上,眼神絕望又茫然,望著帳頂的繡紋,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們留了最後一絲情面,守著她的身份秘密,卻也徹底斷了所有情分,頭也不回地離她而去。
她最後一點依靠,最後一絲念想,終究是徹底沒了,淚水模糊了視線,連哭聲都發不出來,只剩滿心的悔恨與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