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掠過靜心庵斑駁的山門,捲起階前零落的枯葉,方才庵內嫋嫋的飯香尚未散盡,便被一陣馬蹄聲轟然撕碎。
噠噠鐵蹄由遠及近,沉重、急促,帶著官家儀仗獨有的壓迫之勢,撞碎了山間所有靜謐。
山道林影搖晃,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官兵策馬奔至靜心庵的山門前,勒馬的嘶鳴尖銳刺耳,緊隨其後的是整齊落地的靴聲、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間鋪站滿了半山石階。
無心與木辭互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官兵來這裡做什麼?
疑惑間,為首幾騎緩緩停在山門正前。
祁衡率先翻身下馬,眉目清雋卻無半分暖意,瞳色沉如寒潭,淡淡掃過緊閉的庵門。
他指尖虛按腰間佩刀,周身氣場冷硬肅殺,身為兵馬司指揮使,一舉一動皆是法度森嚴的威儀,自帶懾人的威壓。
他身側的程諾利落落地,大步走上石階去敲門。
百靈在祁衡另一側下了馬,一雙眸子掃過庵堂的院牆與門匾,
似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目光從門匾之上轉向斜坡的老樹樹冠之上,抬腳向這邊走來。
木辭“嘖”了一聲,低聲說道:“你養的這個丫頭挺敏銳的,這麼快就發現我們了。”
無心沒有說話,屈指含在口中,發出了幾聲鳥鳴,百靈聽到之後,邁出的腳步很自然的轉了一圈回到了祁衡身邊。
木辭好奇的問:“這是你們之間的暗號?”
“嗯,告訴她我在這兒,”無心壓著聲音輕聲說:“讓她不要聲張”
這種暗號是早年便與百靈定下的私語,尋常旁人聽來,不過是山間最尋常的雀鳥啼鳴,無半分異常。
兩個人在一起相處多年,無心熟稔每一種聲調對應的指令。
方才百靈察覺到樹冠異動,本是憑著直覺想要上前探查端倪,聽見這串鳥鳴後,瞬間便辨出了是無心傳出來的訊號。
山門前的祁衡察覺到百靈的細微動靜,側目看了一眼走回來的百靈,開口詢問:“可有異樣?”
百靈呵呵一笑,“暫無異動,只是林間飛鳥驚啼,想來是暮色風起所致。”
她應答滴水不漏,神色坦蕩自然,為暗處的無心說了一句謊。
祁衡微微點頭,舉手揮動手指,一眾官兵迅速散開,兩兩一列,井然有序地封鎖住靜心庵所有出入口,後山小徑、側邊偏門、圍牆死角盡數堵死,將這座清淨佛庵圍得水洩不通。
程諾奉命敲響山門,動作不疾不徐,極有耐心。
木門老舊,經叩擊後發出沉悶空響,良久,門內傳來細碎的步履聲,值守的小尼姑遲疑著將兩扇木門緩緩拉開。
門扉一開,外頭肅之氣瞬間席捲而入,小尼姑身子猛地一僵,腳下踉蹌著後退半步,一雙眸子瞬間瞪得圓圓的,眼底瞬間蓄滿了驚懼慌亂。
往日庵中只有晨鐘暮鼓、檀香清風,何曾有過半分刀兵戾氣,驟然直面官府重兵,只覺得渾身發冷,連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安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