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後背已離崖邊不過數尺,腳下地面裂痕交錯,稍一踏重便有崩裂之兆。
肩頭傷口火辣辣灼痛,虎口崩裂的血跡順著鳳鳴劍柄不斷往下淌,渾身氣力已然耗損大半,樹皮面具後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眸依舊清冷如霜,不露怯意。
魏冉緊隨而至,身上被劃開的傷口不斷在滲血,卻渾然不覺痛楚,眼底只剩偏執瘋狂。
問天劍被他握得微微震顫,劍刃泛著森然寒芒,死死鎖定身前之人,步步緊逼,不肯給她半分喘息餘地。
崖邊風聲呼嘯,烏鴉盤旋飛來,黑壓壓圍在無心周身,鴉翅翻飛遮斷視線。
無心趁鴉群掩護,想借著鴉影隱身脫身,腳步輕挪便要退走。
可魏冉一眼便看破她心思,眼中偏執更盛,絲毫不受鴉群干擾。他提劍快步逼近,問天劍寒芒一閃,直接斬斷鴉群合圍之勢,攔住了無心的去路。
無心本就氣力耗損大半,又被逼回崖邊,身後是一株老樹,樹幹粗壯,樹根隆起,阻住了無心後退的腳步。
周身三丈之內,全是魏冉的絕殺領域,無心徹底陷入插翅難飛的絕境。
魏冉提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帶著血腥味,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狠戾與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被這場沒完沒了的騷擾、算計、戲耍逼到瀕臨失控,此刻終於將人逼入死局,再無半分保留,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劍身。
問天劍寒光暴漲,劍勢凌厲霸道。
“無心,拿命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話音落下的瞬間,問天劍高舉,劍身映著殘陽與血光,凝聚了他全部餘力與畢生怒意,沒有半分遲疑,筆直向著無心胸膛穿刺而來。
這一劍快到極致、狠到絕巔,劍尖牢牢鎖死周身所有空間,空氣都被這一劍壓得停滯,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無心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剎那,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漫天鴉鳴驟然驟停,振翅的風聲消失無蹤,連飄落的黑羽都像是定在了半空,整個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兩道心跳聲,一聲急促慌亂,一聲沉穩決絕。
鴉影之中,一道黑衣身影如同從地獄裡躍出的鬼魅,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瞬息間撞入劍路之下,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殘影。
是戴著樹皮面具、手持鳳鳴劍的百靈。
她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退縮,左手如鐵鑄一般,精準扣住無心後頸的衣領,指節發力,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將人朝著側方空地上甩飛出去。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決絕,沒有一絲猶豫,彷彿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而她自己,站在原地,正面迎上了這貫穿天地、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劍。
噗嗤——
沉悶而清晰的穿刺聲,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耳,聲響都敲在人心尖上。
問天劍毫無阻礙,瞬間穿透百靈的胸膛,玄鐵劍身從後背血淋淋地透出,劍尖上滴落的血珠,在半空中緩緩下墜,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魏冉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殺意與快意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原地——他沒料到,會有人甘願替死,更沒料到,替死的是那個一直手執鴛鴦鉞遊走、不擇手段想要他性命的鳥首面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