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看著無心,語氣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甘與脅迫:“忘生谷殘存之人蟄伏多年,根基極深,彼此勾連盤纏,隱匿於市井朝堂各處,憑你一己之力,何時才能斬盡殺絕?”
無心隨意撣了撣衣襬上本不存在的微塵,身姿挺拔地坐直起身,清冷的眸光淡淡掃向立在身前的人,字字清冷,帶著顛覆性的嘲弄:“我何時說過要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你……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無尋眉心緊蹙,出聲質問。
無心隨意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字面意思罷了,你的恩怨,與我無關。”
一番言語盡數落空,無尋心頭怒火翻湧,冷嗤一聲:“你倒是自信。倘若名單上的人知曉,呂尚恩本就是你無心,後果你可想過?”
無心雙眸微微眯起,寒芒乍現:“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過據實而言。除惡務盡,否則後患無窮。”無尋語氣沉冷,“無心,想想呂氏全族。一旦你身份揭穿,呂氏上下,用不了多久便會滿門屠戮。”
“呵呵呵……”無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刺耳,直叫無尋眉頭擰得更緊。
“你笑什麼?難不成是瘋了?”
無心斂了笑意,輕輕搖頭,話語裡滿是譏諷:“在凡塵俗世待得久了,人也變得愚鈍了?我本就是冒用呂尚恩的身份,又怎會對呂氏族人存有半分情誼?你我皆是出自忘生谷,幾時見過刺客心懷真情?”
她唇角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目光玩味地掃向對方:“倒是你,莫不是動了真心?對五皇子真心以待了?”
見無尋臉色微滯,無心笑意更濃:“我一直懷疑你與那位五皇子,關係不淺。只是你尚沒有犯到我手上,我懶得多管閒事……”
無尋五指驟然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鑽心的痛感竟也渾然不覺。
無心眼神忽而變得陰鷙,如同蟄伏的惡鬼,語氣染上幾分病態的玩味:“不如,我們做筆交易。”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無尋牙關緊咬,一字一頓道:“什麼交易?”
無心撫了撫垂落的長髮,涼涼說道:“刺客最忌心生羈絆,兒女情長只會拖慢出手的速度,最是無用。你替我剷除呂氏一族,我替你出手除掉五皇子,這筆買賣,如何?”
“大膽!”無尋眸中劇烈震顫,她萬萬沒料到,無心竟會對五皇子動了殺心,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五皇子乃是皇室血脈,身份尊崇,你也敢妄動?”
“瞧你這色厲內荏的模樣,我當真有些‘懼怕’呢。”無心嗤笑出聲,“皇室子便尊貴了?比起西涼攝政王、南昭太子,又算得了什麼?區區一位皇子,不值得我手軟。”
無尋望著她近乎癲狂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怯意。她太清楚無心的性子,心狠手辣,行事向來肆無忌憚。
無心微微偏頭,步步緊逼:“怎麼?捨不得了?枉我還稱你一聲前輩,竟連這點狠絕都做不到。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思量,時限一到仍無決斷,便自行離去,你沒資格與我談條件。”
說罷,她徑直躺回軟榻,闔上雙眼,一副悠然休憩的模樣。
無尋立在原地,眼神遊移不定,心中百感交集。悔意、殺意、顧慮在心底反覆撕扯。
她暗自懊惱,此番前來實屬不智,無心根本不是自己能掌控之人。可轉念一想,對方氣息虛浮,明顯身負傷勢,此刻正是下手除患的絕佳時機……
榻上的無心似是洞悉了她的心思,唇角微揚,似笑非笑:“若想殺我,動作可得快些。我的幫手即刻便回。今日你若不能一擊得手,往後,我定會讓你追悔莫及。”
無尋呼吸愈發急促,雙拳反覆握緊又鬆開。
半盞茶的功夫轉瞬即逝,她終究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出了客房。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無心緩緩睜開眼,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一聲冷笑漫溢而出。身負軟肋之人,還妄想拿捏旁人,實在可笑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