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澄澈,鎏金瓦簷鍍上一層淺金,初夏的風帶著淡淡槐香,拂過靜謐宮道。
淑妃重新梳洗妥當,換上一身淡雅流雲宮裝,鬢邊只簪一支素玉釵,模樣端莊沉靜,攜貼身宮女青禾端著滋補的養神湯緩步行至御書房外。
可尚未靠近殿階,值守大監李和便快步上前躬身攔下,神色恭謹卻態度堅決:“淑妃娘娘恕罪,陛下正與諸位重臣議論朝事,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御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緊閉,縫隙間隱約透出陣陣低徊的議事聲,字字句句,模模糊糊飄入淑妃耳中。
她立在風中,靜靜佇立片刻,指尖緩緩攥緊了溫熱的食盒提手,眼底的溫和一點點褪去。
“李大監,陛下連日操勞朝政,心神倦怠,本宮便親手燉了滋養的養神湯,專程送來,只想略盡心意。”
李和笑呵呵地接過食盒,說道:“陛下議事不知道要幾時結束,不如娘娘先去偏殿靜坐片刻等等?”
淑妃彎唇,李和這話說得漂亮,不過是客氣客氣而已,陛下沒空見自己。
也罷,御書房中所議的,聽了一耳朵,無需細聽,已然知曉,裡面君臣熱議的,只有一件事——立儲。
朝堂上議論還不夠,回到御書房還要繼續商議 。
半晌,淑妃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語氣平淡地吩咐青禾:“將參湯留下,待陛下議事結束再呈上。”
說罷,她不再多留,轉身帶著一眾宮人默然折返瓊華宮。
一踏入殿內,厚重的殿門轟然閉合,隔絕了宮外所有規矩與體面。
積壓多日的隱忍與不甘瞬間崩塌,淑妃抬手一揮,案上一隻瑩白剔透的官窯瓷瓶驟然落地。
“哐當”一聲脆響,碎瓷四濺。
青禾心頭巨震,跟隨淑妃十餘載,她素來溫婉自持、端莊隱忍,縱是平日受了冷遇,也始終淡然處之,從未有過這般失態動怒、肆意動氣的時候。
這怒火積壓不住,到了臨界點。
又過幾日
朝堂之上,懇請早定國本、冊立太子的奏摺如雪片般湧入宮中,呼聲一日盛過一日,局勢愈發明朗。
四皇子年長穩重,又得朝堂半數官員擁護,入主東宮早已是板上釘釘的定局,如今朝野熱議,不過是走完既定的過場罷了。
其中蹦躂得最起勁的,便是高丞相。
那老匹夫老謀深算,手握朝中大半文官勢力,推波助瀾,一心扶持四皇子上位。
最讓淑妃忍無可忍的是自家兒子六皇子的遭遇。
昨日六皇子親赴丞相府,欲看望三小姐,竟被人客客氣氣攔在府門之外。
高夫人親自見了六皇子,言說高家三小姐高文姝正在商議婚事,府中不便接待外客,婉拒了六皇子登門。
表面客氣推諉,實則是最鋒利的軟刀子。
高家見風使舵,篤定四皇子大勢已成,刻意疏遠冷落六皇子,提前斬斷牽連、改換門庭。
聽得六皇子受委屈的訊息,淑妃再次失態地砸碎了手中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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