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心底便生出了執念。
我想走出這片牢籠,想親自去看一看神殿之外這萬千天地。
執念日積月累,歲歲沉澱,終究在孤寂歲月裡,滋生出了心魔。
但那並非作惡害人的邪祟,從頭到尾,只是另一個不甘被困、渴望自由、想要奔赴山海的我……”
聽完這番話,無心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心底所有疑惑豁然開朗。
難怪天寶聖女舉手投足間皆是大祭司的影子,知曉無數旁人無從觸及的神殿秘辛,無人能夠模仿、無人能夠替代。
原來從始至終,她就是沐澤的一部分。
這般玄之又玄的秘辛,若是說與旁人聽,只會被當作荒誕妄言,無人信服。
沉吟良久,無心抬眸認真問道:“外界傳言,神殿每隔數年,便需活人獻祭續命。是不是因為你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將心底滋生的執念心魔,以奪舍的方式分裂剝離出去?”
沐澤聞言,忽然朗聲大笑,笑意坦蕩肆意,褪去了幾分滄桑孤寂,竟有少年意氣:“外界,竟是這般妖魔化我的?”
無心鄭重點頭:“我聽聞的皆是如此。”
沐澤輕輕嘆息,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百年間真正的分裂剝離,不過兩次。一次是六十年前,一次便是這次的天寶。其餘所有所謂‘獻祭’傳聞,皆是世人以訛傳訛。
很多時候,不過是我給那些走投無路、身患絕症、命數已盡的可憐人,尋了個體面離世、留名世間的藉口罷了。”
無心眸光微凝,立刻抓住關鍵:“可天寶執意獻祭二皇子與禎兒父子,這也是誤會嗎?”
這一瞬,沐澤臉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掠過深深的沉鬱與愧疚,緩緩搖頭:“並非誤會。”
無心追問:“那是……”
“我事後方才知曉,那父子二人,是分裂而出的‘天寶’,自己的想法,親自選中的容器。天寶是我,而又非我。她的所思所想,所做所為我並不知道……”
沐澤對上無心眼底滿滿的狐疑——那分明是在質問,心魔源自於他,他怎會一無所知?
沐澤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也罷。這件事壓在我心底太久了,無人可訴,無人能解。今日難得你願意靜心聆聽,尋答案。我便盡數說與你聽。”
所有因果,皆始於百年前。
那時的他,已經獨守神殿數百年。
無盡的禁錮、重複的歲月、無邊的孤寂,早已磨平了最初的心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坐清修,看似清心寡慾,實則已心生厭煩。
那顆沉寂百年的心,第一次滋生出強烈的躁動——他想離開,想掙脫牢籠,想奔赴自由天地。
這份念頭從微弱星火,慢慢蔓延成燎原之念,日日在他腦海中盤旋生長。
久而久之,彷彿真的有另一個靈魂,住進了他的識海,與他對峙、與他低語。
他清清楚楚知曉,這是太久的孤寂催生的心魔,是不甘宿命、渴望自由的另一個自己。
他強行壓抑這份執念整整四十年,可心魔愈發強盛,到最後,竟能完全獨立與他對話、生出獨立思緒。
他終於明白,再壓抑下去,只會反噬神魂、徹底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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