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密室中,血腥味沉沉瀰漫,浸透每一寸冰冷的石磚。
無心怔怔側首,望著身側倒地的天寶聖女。
那張看著尚有些許稚嫩,又素日端莊、帶著神殿至高威儀的容顏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一雙曾洞悉萬物、盛滿高傲的眼眸徹底渙散空洞,渙散無光,胸口再無半分起伏,綿長的呼吸徹底斷絕。
被北域供奉了百年的神明,竟隕落於此。
渾身脫力的痠軟席捲四肢百骸,緊繃了數十日的神經在這一刻轟然斷裂。
無心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徹底卸去所有力氣,重重癱臥在冰涼的地面上。
她耗盡心思,小心翼翼佈局,賭上自己僅剩的性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究是除掉了這個人。
不,不是天寶聖女。
是隱匿在聖女軀殼之下,活了數百年的沐澤大祭司。
其實想來,她與沐澤本無宿怨,從前天南地北,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自始至終,她從未想過弒殺北域祭司。
最初運用醉生夢死、調配素引入血,不過是想在層層禁錮中尋得一線生機,伺機逃離天寶聖女的掌控。
可天寶聖女偏要將她強行擄至北域,日復一日割她血、將她視作穩固肉身、滋養殘魂的一味活藥。
無心向來記仇,恩怨分明,從不是逆來順受的軟性子。
誰傷她分毫,她便要百倍討還。
反正自己活不久,索性拉著天寶聖女一起死,黃泉路上也不孤單了。
她做到了。
無心輕輕抬眸,最後看了一眼身側冰冷的屍體,眼底再無恨意,只剩一片釋然的空茫。
她勉力挪動沉重痠痛的身軀,在滿地血色狼藉中,尋了一塊相對平整乾淨的石地,微微蜷起身子,找了個尚且舒服的姿勢,靜靜等待生命的終結。
黑暗漸漸蠶食視線,意識如同潮水般緩緩消散、剝離。
腦海中浮現起走馬燈般的畫面,從懵懂記事的忘生谷歲月,到四處漂泊的江湖路途,從步步驚心的險境,到步步為營的籌謀,無數細碎的片段飛速流轉,匆匆掠過眼前。
最終,所有紛亂畫面盡數褪去,唯獨一張溫潤俊朗的面容牢牢定格在她渙散的視野裡。
那人眉眼溫柔,笑意淺淺,眉目繾綣治癒,是她逆境之中唯一的念想。
耳畔,似有溫柔繾綣的嗓音,如夢似幻,輕輕迴盪:“無心,女兒起名叫思思可好?”
瀕臨死寂的黑暗裡,無心僵滯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真摯、輕柔的笑意,用盡最後一絲微弱的氣力,在心底輕輕應了一字:“好。”
無邊的漆黑即將徹底吞噬她的意識,將她徹底拉入永寂。
就在這時,沉悶厚重的石室門外,傳來一陣磨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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