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黑暗、瀕死沉寂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以為自己終將長眠,從未奢望還能再有睜眼的一刻。
她輕輕動了動四肢,筋骨痠軟,卻靈活自如,真實的觸感將她從恍惚中拉回。
不是夢境。
無心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身,抬眼打量臥室。
房間寬敞通透,佈局簡單利落,沒有過多裝飾,卻處處透著低調內斂的奢華。
案上擺件雅緻貴重,觸手溫潤,身下鋪蓋的薄衾是極稀有的流雲冰絲所制,輕軟如雲,涼暖適宜,連枕著的玉枕都是成色極佳的暖玉,溫潤養神,件件皆是尋常人難得一見的珍寶。
她赤足落地,緩步走到敞開的窗邊。
窗外景緻驟然入目,驚豔眼底。
小樓四周遍植寒梅,雖非花期,卻枝椏舒展清雋,樓下大片不知名的淺色花海鋪展蔓延,層層疊疊,隨風輕晃,裹挾著清淺花香,滿目溫柔爛漫。
花海深處的青草坪上,景緻更是動人。
一株蒼勁古樸的老梅樹下,沐澤大祭司斜倚在藤椅中。
他背脊鬆弛,腦袋輕輕後仰,一本攤開的書本覆在臉上,遮住了絕世容貌,褪去了神殿的清冷威壓,只剩滿身閒散慵懶。
他赤著雙足,輕踩柔軟青草,衣袂隨意散落。
兩隻通體雪白的雪豹溫順匍匐在他腳邊,眉眼慵懶,沉沉酣睡,如同兩隻大貓,畫面靜謐又溫柔。
無心推開房門,順著木質樓梯緩步下樓。
暖融融的日光輕輕落滿周身,北域的日光柔和不烈,暖意綿長,讓她不自覺微微眯起眼眸。
稍適適應,她抬步朝著梅樹下的人影緩緩走近。
漸近的腳步聲驚動了酣睡的雪豹,兩隻巨獸耳朵倏地一動,雙雙抬首,琥珀色的眼眸帶著警惕,喉嚨滾出低沉的低吼,隱隱帶著威懾,阻攔她靠近。
下一瞬,藤椅上的男子微動。
那隻纖長如玉、骨相清雋的手輕輕落下,溫柔拍了拍雪豹的頭顱。
低沉溫順的安撫氣息漫開,方才還警惕示威的雪豹瞬間斂了戾氣,乖乖垂眸,溫順地趴回草坪,再無動靜。
沐澤抬手將蓋在臉上的書卷輕輕挪開,那雙清如星河的眼眸彎起幾分弧度,似笑非笑地看向緩步走來的無心,聲線清淺溫和:“你醒了?過來坐。”
無心依著他的示意穩步上前,腳邊兩頭雪豹十分通人性,慢悠悠起身讓出身前空地,晃著蓬鬆雪白的皮毛,走到不遠處另一株梅樹下蜷臥休憩。
無心順勢在藤椅旁的青草地上席地而坐,抬眼望向頭頂層層疊疊、枝葉繁茂的梅樹枝椏,嗓音乾澀沙啞,像是喉嚨裡磨過粗礪砂石,輕聲發問:“如今是幾月了?”
“六月。”沐澤淡淡作答,“你整整昏睡了一月之久。”
無心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竟睡了這麼久?”
“嗯,把將死的你救活,自然耗費時日,我本以為你還要幾日才能甦醒。”
無心抬眸直直看向他,丟擲心底最大的疑惑:“你為何要出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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