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繞著細密新鮮的竹編籬笆,籬內搭建著一座精緻的竹屋,樑柱門窗皆由青竹打造,質樸清雅,不染繁華。
旁側立著一座四方竹亭,竹柱亭亭,竹頂雅緻,四面通透,無雕樑畫棟的富麗,唯有淡泊空靈的雅韻,步步皆是清幽意境。
宣帝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推開虛掩的竹籬木門。
院中清風習習,亭中一道女子背影靜靜端坐。
她身著一身素淨淡雅的蜜合色宮裝,身姿纖瘦窈窕,脊背端正柔韌,一頭青絲高高挽起流雲高髻,無半分冗餘繁飾。
光潔髮髻之側,斜斜簪著一支冰魄纏絲玉蘭釵,通透玉質裹著細碎銀紋,雕琢的玉蘭花瓣栩栩如生,清冷雅緻,襯得整個人氣韻絕塵,溫婉又疏離。
女子垂首撫弦,指尖起落婉轉,一襲背影靜謐溫柔。
宣帝腳步驟然頓住,眸中光影恍惚,心神剎那失守。
二十餘年歲月滄桑,朝堂風雨更迭,後宮人事浮沉,無數舊景早已模糊斑駁。
可眼前這素衣撫琴的背影、這竹林舊曲,竟與當年初入宮闈、眉眼澄澈純粹的少女淑妃,完完全重合為一體。
他一時徹底失神,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片刻後,亭中絃音倏然收尾,最後一縷餘韻消散在風裡。
宮裝女子緩緩抬手收弦,身姿輕抬,款款起身,未曾回頭望一眼院外,便踏著輕柔步子,徑直轉身走入後方竹屋之中,竹門輕掩,隔絕了內外視線。
院中一瞬空空蕩蕩,唯餘竹風簌簌。
李和立在身側,見陛下凝望著竹屋方向失神佇立,眸光凝滯,久久不語,連忙壓低聲音,輕聲喚道:“陛下……陛下?”
兩聲輕喚,方才將宣帝從綿長舊夢中拉回神思。
他微一頷首,回過心神,眼底的恍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縱容:“無妨。”
說罷,他抬步上前,大步踏入籬院之中,朝著緊閉的竹屋走去,嗓音溫和朗朗:“淑妃,給朕開門。”
院中寂靜無聲,竹屋之內更是一片默然,沒有半分動靜,似是屋中人未曾聽聞有人喚她。
宣帝失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寵溺:“多大的人了,還學小姑娘矯情耍性子。”
一旁的李和環視整座竹院,目光快速掃過籬落亭臺,心頭悄然生疑。
這般雅緻僻靜的行宮別院,又是娘娘彈奏休憩之地,偌大庭院竟空空蕩蕩,無一名隨侍宮人、宮女伺候,實在不合規矩。
他當即側目,飛快瞥向身後跟著的御前侍衛統領秦英,用眼神示意。
秦英會意,上前半步,利落抬手,輕輕推開緊閉的竹屋木門。
宣帝舉步而入,身姿從容,可踏入屋內的剎那,神色微頓,眼底浮出幾分意外。
竹屋之內陳設極簡清雅,竹桌竹椅,素色簾幔,乾淨整潔,一塵不染,可放眼望去,屋中空空蕩蕩,竟半分人影皆無。
李和瞬間瞪圓了雙眼,一臉錯愕,連忙快步上前四處張望。
屋內立著一架鏤空雕花竹屏風,屏風之後便是兩間連通內室,床榻、妝臺、書案一應俱全,陳設完好,可目光掃遍各個角落,不見方才那名撫琴的宮裝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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