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
二十年不曾提及的名字，除了周少安與一眾不曾聽過的宮人侍衛神色尚且鎮定，殿中宣帝、曹皇后、五皇子，人人神色變幻，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交織一處，心緒大亂。
幾人皆知文國公府嫡長女楚妍，命途坎坷，生不逢時。
她幼時，德高望重的老文國公溘然辭世，其父承襲爵位，率領楚家一眾兒郎駐守東嶽與南昭邊境，鞠躬盡瘁守護疆土。
可誰也未曾料到，一場駭人至極的恐怖時疫驟然爆發，橫行邊境，無人可擋。
那場時疫殘酷至極，文國公府所有成年男丁盡數染病殞命，世代功勳的國公府一月之間人丁凋零、大廈傾頹，一蹶不振，只剩女眷幼童，滿門悲涼。
先皇感念楚家世代忠烈、戍邊有功、為國捐軀，心生憐惜，親自賜旨做媒，將尚且年幼的楚家嫡女楚妍，指婚給當時還是皇子的宣帝為側妃，這樁舊事朝野皆知，無人不曉。
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楚妍還有一位孿生姐妹。
宣帝目光鎖在不遠處的楚妍身上，一瞬不移。
眼前素衣婦人，眉眼溫柔悲憫，安撫幼子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依稀能尋到二十年前陪伴在他身側、溫婉靈動的淑妃影子，風骨神韻分毫不差。
只是昔日風華絕代的名門貴女早已褪去所有光彩，面容變化，寡淡素淨，佈滿歲月風霜，再無半分當年明媚嬌妍。
他目光不由自主偏移，落向一旁立在殿中、身姿傲然、冷眼旁觀這場母子重逢的淑妃。
即便已知真相，知曉陪伴自己數載舊人是真楚妍，二十年枕邊人乃是頂替身份的妹妹，可二十年朝夕相伴、晨昏相守的歲月真實不虛。
縱使英明冷靜如他，此刻也深陷紛亂情絲，剪不斷理還亂，心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怨是惱，是悵然還是恍惚。
良久，宣帝壓下心緒波瀾，沉聲發問：“淑妃。卷宗族譜記載清晰，楚家唯有一女楚妍，朕從未聽聞你有孿生姐妹。今日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陛下自然從未聽過。”
淑妃微微勾唇，笑容複雜晦澀，裹挾著半生不甘、半生恨意，藏著旁人讀不懂的陰翳與蒼涼。
她抬眸，字字輕飄飄落地，卻震徹人心：“因為，曾經的我，也是楚妍。”
這話玄妙莫名、深奧難懂，聽得在場眾人滿頭霧水，全然無法理解其中深意。
眾人錯愕之際，淑妃眼底溫柔盡數褪去，翻湧著沉積二十年的怨毒與不甘，嗓音微涼，緩緩揭開塵封的隱秘過往：“我們雙生同胎，自落地那日起，命運便被人擺弄。襁褓之中，一人被抱走，數年之後，我被送回楚家，姐姐卻被悄然帶走。”
“來來去去，反反覆覆，顛顛倒倒。這世間無人知曉雙生秘事，連我與阿姐，都在懵懂之中交替活著。斷斷續續，我也曾頂著‘楚妍’的名字，在國公府活了整整四年。”
荒誕又詭異的過往，讓滿堂人心頭震顫。
不等宣帝追問深究，淑妃緩步上前，身姿款款，一步步走向尚且安撫五皇子的楚妍。
她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邪肆的微光，語氣陰陽，帶著挑釁的戲謔：“姐姐，二十年隱秘今朝揭開，你說，我該不該當著陛下、皇后的面，把你我之間……所有藏在暗處的真相，說出來呢？”
“住口！”
楚妍驟然喝止，聲音緊繃凌厲，瞬間變得凌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