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頂部滲著水珠,地面上鋪著幾層舊報紙,幾個農民工裹著起球的棉被蜷縮在角落,看到陌生人來,眼神里帶著警惕,又透著點期待。
“阿凱老師、林晚老師,辛苦你們跑一趟。”
張律師側身讓開,指了指老鄭他們。
“這三位是鑫源工業園的農民工代表,也是被周大發欠薪的當事人,其他幾位工友在通道里面,一會兒也可以跟他們聊聊。”
林晚立刻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筆尖懸在紙上,語氣放得格外輕柔:
“咱們先從日常起居聊起吧?比如你們住在這裡多久了?晚上冷不冷?每天怎麼吃飯?”
老鄭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領著他們往通道里面走。
潮溼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農民工身上的汗味。
沈玉跟在後面,看到通道牆壁上有幾處發黑的黴斑,地面上的舊報紙被踩得發黑,最裡面的角落鋪著塊破舊的軍大衣,旁邊放著幾個空的饅頭袋——這就是老鄭、王滿倉、小李的“住處”。
“我們住這兒快一個月了。”
老鄭指著軍大衣,聲音帶著點沙啞。
“一開始在工業園的移動板房住,後來老闆跑了,保安就把我們趕出來了,只能來這兒將就。前段時間倒春寒,晚上冷得睡不著,我們三個就擠在軍大衣裡取暖,有時候聊會兒天,有時候就睜著眼睛等天亮。”
“吃飯的話,早上在早市買兩個饅頭,一塊錢一個,中午再買兩個,晚上要是兜裡還有錢,就再買一個,沒錢就餓著。”
老鄭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半個乾硬的饅頭,“這是昨天剩下的,今天早上熱了熱,還能吃。”
小李站在旁邊,突然撩起褲腿,露出膝蓋上一塊明顯的疤痕,疤痕顏色發紫,邊緣還帶著點凸起,是舊傷癒合後留下的痕跡。
“我之前在工地搬磚,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把腰和膝蓋都傷了,現在重活幹不了,只能撿點廢品賣錢。”
他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又透著無奈,“一天最多賣十塊八塊,夠買三個饅頭,有時候連鹹菜都買不起,就幹啃饅頭。”
阿凱沒說話,只是舉起攝像機,鏡頭緩緩掃過通道的每一個角落:
發黴的牆壁、破舊的棉被、農民工手裡的乾硬饅頭、王滿倉懷裡緊緊揣著的孫子照片,還有小李膝蓋上的舊傷。
沒刻意找角度,也沒加任何濾鏡,只把最真實的畫面記錄下來,這些細節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能瞬間戳中人心。
林晚一邊快速記錄,一邊時不時提問:
“你們有沒有試著找過其他工作?比如餐館洗碗、工地小工之類的,多少能賺點生活費。”
王滿倉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紅霧,他從懷裡掏出孫子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臉:
“找過!可我們年紀大了,又沒文化,餐館要年輕的,能熬夜的;工地要能扛重物的,我這身子骨哪幹得了?”
“上次去一家餐館問招不招洗碗工,老闆看我手抖,直接說‘你這樣的,打碎盤子都賠不起’,把我趕出來了。”
“我也去工地問過,”小李補充道,下意識地摸了摸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