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吳妄。
他微微喘了口氣,陰冷的空氣裹挾著塵埃湧入肺腑,讓他久違地咳嗽起來。他擺擺手,等那陣刺癢過去,才打量起眼前模糊的殿宇輪廓。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往大殿深處走,反而貼著牆根找了個角落,直接席地坐了下去。
“咳咳……”吳妄又偏頭咳了幾聲,肺部隱隱傳來不適感。他卸下揹包,從包裡掏出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含在嘴裡一點點往下嚥,很快喉嚨就舒服了許多,只有肺部因為剛才爬了兩個小時窄洞,到現在還有些發悶。
他揉了揉胸口,抬手重新調整了頭燈的亮度,依舊只把光源控制在自己腳邊一圈——在地底走,太亮的光不僅費電,還容易提前暴露位置。調整好後,他才從揹包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
偌大的宮殿內,只有他咔哧咔哧啃餅乾的聲音。
小半袋餅乾吃下去,飽腹感就差不多了。吳妄接著又喝了幾口水,就側身靠在揹包上閉著眼假寐。他需要抓緊時間休息,一旦正戲開場,留給他歇氣的功夫就少了。
時間在絕對的孤寂中流逝,彷彿粘稠的液體,難以估量。
吳妄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如果是他獨自一人在這裡,恐怕會擔心鬧鬼到根本不敢閉眼。吳妄想到這,唇角不自覺勾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久,大殿的地面忽然輕微地震了一下。吳妄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光暈下,亮得驚人。
終於來了!
他直起身,先是快速檢查了揹包裡的物資,將一個長條狀的金屬盒子塞進胸口的衣服裡,然後抬手按了按腰後的手槍柄,確認槍在套子裡卡得穩,又摸了摸腿上的匕首,確保它能瞬間出鞘。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背上揹包,踩著積灰的地磚,往大殿深處走去。
把頭燈調亮,可以看到整座大殿並不是建在一塊平整的地面上,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斷崖,斷崖往下望,深不見底,只有氤氳的霧氣飄上來,氣味聞著有些古怪。
而在斷崖對面的山壁上,還有好幾幢大小不一、錯落有致的建築依山而建。飛簷斗拱的亭臺,雕樑畫棟的樓閣,甚至還有蜿蜒的迴廊連線其中……這佈局,與其說是陰森的墓地,不如說是一處精心設計的隱居宅院。
這裡也確實不是墓地。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裡就不是為了做墓地建造的。
吳妄的目光落在那些懸於絕壁之上的建築群,腦海中浮現出從西部檔案館得來的、關於此地的秘辛。
岷王朱楩,這位明太祖的第十八子,前半生可謂是顛沛流離,封地數遷,在政治漩渦中如履薄冰,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直到晚年就藩武岡,才算是過上了一段安穩的日子。
或許是安逸催生了對生命流逝的恐懼,又或許是痴迷於權力,朱楩逐漸有了和歷代帝王一樣的追求——長生。
可他畢竟只是個藩王,怎麼可能敢明目張膽求長生,要是訊息傳到京城,那就是殺頭的罪過。於是他開始秘密尋訪一處絕對隱蔽、能為他煉製長生不老藥的場所。
從這裡開始,就和張家脫不開關係了。
在更為久遠的年代,久遠到難以追溯具體時間,張家人為了建造存放秘密的張家古樓,曾派遣族人踏遍全國,尋找最合適的地點。
一個放野的張家人,在山頂偶然看見了一個弧形缺口,他感覺有異,縮骨鑽了進去,就這樣誤打誤撞發現了同保山的秘密。
這片山體天然隱蔽,藏在深山裡沒人找,且地貌毫不起眼,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山體深處意外發現的一樣東西。所有條件加在一起,完美契合了張家的需求,於是同保山就被選為了張家古樓的備選地址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