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透了城磚,內城的青石板路上結著冰碴。挑貨郎縮著脖子走過來,舊棉襖裹得緊緊的,擔子兩頭的木箱上擺著紅絨頭繩、銅頂針,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線軸,五顏六色在灰撲撲的街景裡格外扎眼。他嘴裡哈著白氣,吆喝聲被風割得七零八落:“針頭線腦——姑娘們來瞧哎——”
張大毛慢慢悠悠的走過街口轉角,賣包子的漢子把擔子往牆根一撂,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映得籠屜邊緣泛著紅光。
張大毛現在根本不餓,只是閒的無聊,就想找個人聊聊天,雖然街上來回走動的人不少,但是也不能隨便拉過來個人就跟人家聊天呀?那不把你當神經病了。
走到賣包子的小販兒跟前問道:包子怎麼賣的,這個賣包子的小販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漢子,身高有一米七多點很瘦,帶著一個狗皮帽子,穿著一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一看就知道棉襖外面是從新縫上去的,雖然很破舊,都被江洗的泛白了,但是卻很乾淨,這個漢子穿了一雙舊皮鞋,雖然有破洞但是這樣的救皮鞋也很難買到。
張大毛不等小販回答就說道:先來兩個嚐嚐!小販回答道:好嘞!這位爺,你瞧好吧!咱這包子頂呱呱的好!
他揭開木蓋,一股混著蔥姜和肉末的熱氣“騰”地冒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熱乎包子——豬肉酸菜餡嘞——”他嗓門敞亮,凍得通紅的手麻利地用竹夾子(就是一個薄竹片用火烤了之後變軟,兩頭一迂過來就形成了一個可以有彈性的竹夾子),從裡面夾出兩個包子,就這樣遞給了張大毛,張大毛也沒有嫌棄,自己兩隻手接過熱乎乎的包子,嘴裡吐著哈氣說道:真香呀!
好久沒有吃過豬肉酸菜餡的包子了,這個攤販漢子,高興的回答道:那當然,我們家在瀋陽城這樣賣包子幾十年了,知道我為啥能在這內城賣包子嗎?
第一看門的我們都熟的很,小時經常一起去抓魚摸蝦,我這是繼承了我爹的行業。
第二這裡面的住戶很多人都願意吃我們家的包子,皮薄餡大吃著有嚼勁,大家就喜歡這剛出鍋的包子,咬一口那叫一個美。
我們家的包子現在賣10文錢一個,也就是一個銅板一個包子,以前都是6文到8文,現在物價漲的厲害,沒辦法為了不虧錢,只能漲價了,不過這裡的鄰居都理解,所以我這包子,賣一天還是夠我們一家人的生活開銷。
張大毛說道:其實現在就是因為小日本和老毛子打仗,過一段時間打完仗物價可能會平穩一些。
張大毛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從兜裡掏出四個銅板在手上顛了顛,說道再拿兩個,賣包子的漢子看到四個銅板,高興的回答好嘞!爺們!
張大毛把四個銅板扔進鐵皮盒裡叮噹作響,吃完了兩個包子,又接過兩個新夾出來的兩個包子打量著路過的人群。
一個穿短打的漢子揹著荊條籃蹲在茶館門口,籃子裡的凍梨黑黢黢的,裹著層白霜。他時不時抓起兩個在手裡搓著,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凍梨——甜酸的凍梨——”吆喝聲拖得老長,有穿棉袍的先生路過,丟下幾文錢,他便用粗麻紙包了梨遞過去,手指關節凍得像老樹根。牆根下的積雪被踩得發黑。張大毛又對著賣包子的漢子問道:你們家住在哪裡?離這裡很遠嗎?
賣包子的漢子回答道:我們家住在外城,距離這裡沒有多遠,也就是兩裡多路,包子賣的差不多了,就回去拿,然後再轉沒有去過的巷子再轉一圈。
中午還可以轉到家跟前兒吃飯,張大毛繼續問道:聽你的口氣,老哥應該是住在瀋陽城好幾十年了吧!
賣包子的漢子回答道:可不是我們家開始闖關東的頭一批人,那時候我爹挑著擔子,我就坐在筐子裡一路走來的瀋陽城,那時候瀋陽城外,城裡人口還沒有這麼多,房子地盤也沒有那麼貴,我爹把我孃的金鐲子賣了,可是我們老倪家傳了多少代的物件,要不是我們都快餓死了,我爹還捨不得那!
後來就買了一小點地,在那裡搭建了一個草棚子開始賣燒餅,包子,後來才蓋起來泥土的小瓦房,說起來!我爹和我娘她們可是受了很多罪了。
雖然我們弟兄兩個叫我妹妹,我們沒有餓著,但是也沒有享過一天的福,從小我們就要到處撿柴火,碎草,用來蒸包子,我們兄妹三人沒有上過學堂,都是跟著我爹賣包子學會的算賬。
張大毛靜靜的聽著這個漢子講述家裡的疾苦,又問道:那這位哥哥今年多大了,賣包子的漢子笑了笑說道:哎!今年25歲了,這不是前幾天剛買了一個女子,我們打算在過幾天就結婚拜堂,就是女子太瘦了,這不是的好好養一養嗎?
要不然鄰居街坊看到我娶了一個,瘦了吧唧的女人,會笑話我嗎?
其實街坊鄰居都知道我們家買了一個女子,我其實也不在意別人的笑話和看法,但是我爹好面子,這不是我弟弟年齡也不小了嗎?
得趕快把我的親事張了了,好準備給我二弟娶媳婦,哎!就是這住的地方太擁擠了,當初買地皮的時候沒錢,就買了三間房子的地方,後來攢下一點錢,但是地皮也漲價了,還是買不起同樣三間房子的地皮,所以就在院子裡重新蓋了東廂房,西廂房是用來蒸包子的地方。
我這一結婚我弟弟和妹妹都沒有地方睡覺,現在我弟弟睡西屋,妹妹跟著我爹我娘住,以後在有了我弟媳婦,再生孩子房子就更擁擠了。
哎!這該死的老毛子,該死的小日本好好的打什麼仗,他們這一打仗物價漲的這麼厲害,原本想著攢下的錢再買一個小院,或者是一小塊地皮,我就可以單獨的蓋一所房子了,在娶個媳婦挺好,到時候我二弟就住我爹的院子,給我爹養老,我們兩個一起養活老兩口挺好。
現在一打仗糧食瘋長,城外的災民成千上萬,我們想去撿柴火都沒有地方撿,都讓災民撿去搭窩棚了,現在柴火也漲價了,在這樣下去包子恐怕都賣不成了,我爹頭髮都愁白了,要是沒有了這個賣包子的活計,不知道我們家還能堅持幾天?
那個漢子看著張大毛聽的津津有味,就越說越多,也開始罵小鬼子,罵老毛子,和小聲的罵官府,因為戰爭開始了,清政府當地官員又加徵關稅,本來各種雜七雜八的稅費就很多,已經讓老百姓負擔不起了,打仗了又是掙糧,又是增加戰爭稅,讓老百姓活的更艱難了。
所以很多的老百姓都在背地裡偷偷的罵著官府,罵著當今的皇帝,詛咒這個老佛爺那個老太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