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刻意迴避,反倒讓宵小借二人的關係大做文章,以此來玷汙姜璃的清譽,同時攻訐薛淮,從而阻撓新政推行。
更關鍵的是,薛淮心裡清楚,天子和太后已然知曉他與姜璃相知相惜的過程,他們心中並無怪罪之意,只是礙於皇家體面和朝堂禮教,始終沒有公開表態,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將這件事落定定論。
今日這幅暗藏機鋒的畫作,這場蓄謀已久的構陷,恰恰是絕佳的破局機會。
想到此處,薛淮抬眼看向那幅畫卷,那幅《西山草堂圖》被兩名內侍高高舉著,畫中那模糊的草堂人影,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彷彿活了過來,無聲地嘲笑著殿內殿外的所有人。
在萬眾矚目之下,薛淮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官袍,緩緩站起身來。
他步出席位,行至階前,對著殿內躬身一禮,姿態恭謹卻又不卑不亢。
「陛下,皇太后娘娘,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薛淮,有言啟奏。」
太后滿含深意地望著這個年輕臣子,先不說他能否解決流言帶來的惡劣影響,單說這份敢於挺身而出的勇氣,便讓太后覺得很滿意。
天子則面無表情地望著薛淮,淡淡道:「薛卿,你有何言?」
薛淮朗聲道:「稟陛下,臣觀左侍郎所獻《西山草堂圖》,筆法高古,墨韻淋漓,確係墨禪先生晚年逸品,實為賀壽佳禮。左侍郎為太后娘娘覓得如此珍品,其心可嘉。」
此言一齣,滿場愕然。
薛淮竟然在誇讚左安,這是服軟了?
代王姜昶心裡哂笑,所謂清正剛直薛青天,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但是下一刻,薛淮話鋒一轉道:「臣方才細觀畫作,心中卻生出一絲疑惑,故冒昧啟奏,懇請陛下與皇太后娘娘聖裁。」
左安聞言瞬間心中一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薛淮。
天子則問道:「哦?是何疑惑?」
薛淮抬手指向畫卷中草堂窗扉內那模糊的男女身影,朗聲道:「臣疑惑之處,在於此畫中人物。墨禪先生作畫素以意境取勝,筆下人物多為點景,或漁樵耕讀,或隱士高賢,身形飄渺,重在傳神,絕少作如此具象之閨閣情態。觀此二人姿態,男子伏案,女子插花於屏風之後,分明是描繪內宅之景,此與張先生寄情山水。超然物外之風骨,可謂南轅北轍,格格不入!」
話音甫落,左安臉色微變。
天子似笑非笑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薛淮不疾不徐地說道:「陛下,此畫落款為墨禪居士,鈐印亦似。臣曾有幸在江南見過張先生真跡數幅,其晚年心境愈發空寂,筆意愈發簡淡,畫中人物往往只餘輪廓,甚至以點代之,絕無可能如眼前此畫般,刻意描繪屏風後女子插花這等細節。臣斗膽揣測,此畫中人物部分,恐非張墨禪先生親筆,乃是後人仿作甚或刻意添補!」
「譁!」
廣場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幅畫上,仔細審視那草堂窗內的人影。
經薛淮這麼一點破,許多人越看越覺得那人物描繪的筆法,確實與整幅山水畫的寫意風格有些許不協調之處,顯得過於清晰和俗豔。
若真如此,那左安獻上的豈不是一幅贗品?或者被人動過手腳的偽作?
獻贗品給太后賀壽,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左安的臉色猛地一變,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薛淮的應對如此刁鑽狠辣,不從流言本身辯駁,而是將話題引向畫作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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