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即便知道天子更加青睞沈望,也更忌憚寧黨包攬內閣大權,段璞仍舊想爭一次。
不如此,他的念頭便不通達。
為了這次廷推,段璞將為官幾十年積攢的香火情用上大半,又不知許出去多少承諾,可他竟然還是輸了!
滿心失落和不甘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垮段璞的理智。
他默默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這才勉強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
寧之面上則無喜無悲,彷彿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中,又或是已不足以牽動他這位首輔的心緒。
對於三票之差的結果,寧之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隱隱有一絲塵埃落定的輕鬆。
他很清楚段璞的野心和執念,對此不是不能理解,然而凡事都要因時而動,不能逆天而行。
關於次輔之爭,寧之心中早已看得分明,天子之所以要逼歐陽晦乞骸骨,其實就是為了給沈望騰位置,否則他大可維持現有的局面。
歐陽晦雖然老邁,還不至於昏聵,他依舊可以承擔一部分制衡的職責。
段璞被執念矇蔽雙眼,連這一點都看不清楚,寧之可以忍受,但他不能忍受的是對方脫離掌控的趨勢。
故此,寧珩之不可能全力支援段璞,否則今日廷推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如今次輔之位塵埃落定,寧珩之心裡依舊無法放鬆。
相較於段璞的落敗,薛明綸的臨場反水對寧黨造成的影響更為惡劣。
約莫一年之前,寧之察覺到薛明綸的若即若離,尤其是在幾件和薛淮有關的事情上,這位曾經的臂膀態度過於暖昧。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寧珩之有意控制薛明綸的影響力,即便是去年下半年禮部左侍郎出缺,他也沒有考慮舉薦薛明綸,而按照最早的計劃,他本來是想讓薛明綸起復之後,以工部右侍郎為跳板,儘快回到朝堂中樞的序列之中。
身為內閣首輔和寧黨魁首,寧珩之並非沒有容人之量,他可以容許薛明綸左右搖擺,前提是不損害寧黨的利益。
如今薛明綸既然選擇了另一條路,寧珩之無法故作大度,但也不會立刻發作。
他先是朝衛錚看了一眼,讓對方稍後冷靜一些,旋即又對房堅點了點頭,示意其繼續流程。
房堅遂站起身來,朗聲道:「次輔廷推結果已定,奏本封呈御覽,恭候聖裁。依聖諭,本次廷推另需增補兩位閣臣入閣。請諸位大人依前例,推舉德才兼備之賢能,所薦人選需為現任從三品以上文臣,無論是否在京察之列。推舉者,請出班陳明所薦之人及舉薦緣由。吏部當堂記錄,彙總後一併呈報陛下。」
如果說次輔之爭是頂層大佬的角力,增補閣臣則牽動著更多重臣的心絃,這是各方勢力重新洗牌,在朝堂之上爭奪話語權的關鍵機會。
從三品以上,意味著六部尚書及侍郎。各部院寺主官都有入閣的機會。
誠然,若無強力人物支援,即便得到提名也是陪跑,但這同樣是一份榮耀,意味著真正進入了朝堂最核心的圈子。
滿殿重臣神情各異,不少人躍躍欲試,而這時一道身影率先站了起來,顯得頗為急切。
其人正是吏部右侍郎左安。
只見他長身而起,高聲道:「下官吏部右侍郎左安,舉薦刑部尚書衛錚衛大人入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衛錚身上。
這位寧黨干將執掌刑部多年,資歷深厚手段老辣,確實是入閣的熱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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