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CD機裡流淌出的老歌與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後視鏡裡,他能看見自己眼角的皺紋——那些歲月刻下的溝壑裡,似乎都填滿了失落。
“下一個路口右轉,目的地將在左側。”導航儀發出冷靜的指令。
他嘆了口氣,伸手關掉了音樂。車內頓時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公司馬上就要破產了,一分錢都沒有了,養母也跑了……所有煩心事都堆一起了。
“四十不惑?”他低聲自嘲,“我倒是越來越迷惑了。”
他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公文包,裡面空空如也。
前方的綠燈開始閃爍,他輕踩剎車,放緩車速。就在這時——
從右側岔道猛地竄出一輛卡車。
張鵬程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按了喇叭。刺眼的車燈像兩顆流星,直直地撞入他的視野。
“砰!”
世界在那一刻碎裂成千萬片玻璃和水晶,時間被拉長,又被壓縮。他的身體猛地向前衝去,安全帶狠狠勒進他的肩膀和胸膛。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緊接著是頭部撞擊在氣囊上的鈍痛。汽車變形兩腿緊緊卡住,無法動彈,身下血流如注,他也一下昏迷了。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張鵬程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他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刺鼻的汽油味和橡膠燒焦的氣味。安全氣囊已經癟了下去,像一朵凋謝的白色巨花。車頭完全變形,擋風玻璃呈蛛網狀裂開。
他試著活動手指,然後是手臂。還好,都能動。除了胸口的疼痛和一陣陣眩暈外,想離開汽車,無法動。
“我…還活著?”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絲荒謬的慶幸。
車窗外,有人影在晃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喂!你還好嗎?”一個年輕男子的臉出現在車窗旁,表情驚恐,“我的天,你流血了。別動,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張鵬程抬手摸了摸額頭,指尖沾染了黏稠的紅色。他這才意識到有血從額角的傷口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流淌。
“卡車…”他嘶啞地問,“卡車司機呢?”
年輕人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他…他情況不太好。你千萬別動,等專業人員來。”
遠處傳來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張鵬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每一聲咳嗽都讓他的胸口疼痛加劇。
“堅持住!他們就快到了!”年輕人鼓勵道。
幾分鐘後,張鵬程被消防員從變形的車廂中小心翼翼地抬出,安置在擔架上。他眯著眼,看見不遠處卡車的慘狀——駕駛室幾乎被壓扁,救援人員正在使用液壓工具試圖切開金屬。
“他…還活著嗎?”張鵬程問正在為他做初步檢查的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沒有抬頭,專注地在他的頸部和四肢按壓檢查:“先關心你自己吧。可能有肋骨骨折,頭部需要縫針……”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腿……”
救護車一路呼嘯,張鵬程躺在裡面,盯著車頂單調的白色。在撞擊發生前,他其實看見了那輛卡車——他記得自己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但這段記憶模糊不清,他不能確定是真的發生了,還是大腦為填補空白而製造的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