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她坐在養老院房間的床沿上,窗外廣場舞的音樂照常響著,幾個老姐妹在底下喊她:“李芳!下來跳舞啊!老王太太今天又教新動作了!”
她沒應聲。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李芳是養老院裡的活躍分子,跳舞打牌樣樣不落,誰喊她她都第一個到場。可這會兒她像沒聽見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沒接通的電話。
第三十七個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張月的電話就打不通了。一開始李芳沒在意,想著女兒可能在睡覺,或者在泳池邊玩沒帶手機。到了今天早上,她發了七八條語音,沒有一條回覆。她給張月撥電話,響了幾聲就進了語音信箱。再撥,還是語音信箱。
李芳坐不住了。
她翻出張月臨走前給她發的那個馬爾地夫度假村的名字,又翻出女兒留下的緊急聯絡人電話——不是別人,就是她這個當媽的。她不知道該打給誰,急得在房間裡轉了十幾圈,最後撥了兒子的電話。
張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他悄悄從會議室出來,聽見母親的聲音不對勁,帶著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驚慌。
“媽?怎麼了?你慢慢說。”
“強子,你妹妹……你妹妹可能出事了。”李芳的聲音在發抖,但努力撐著,“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打了快四十個電話了,一直打不通。她從來不會這樣的,再忙也會回我訊息,她臨走的時候還說到地方給我報平安,第一天確實報了,還發了個影片,可昨天開始就聯絡不上了……”
“媽,您別急。”張強的聲音沉下來,眉頭皺得緊緊的,“馬爾地夫和咱們有時差,可能她在睡覺或者手機沒電了?”
“三個小時的時差,現在那邊是中午你知不知道?”李芳的聲調一下子拔高了,隨即又壓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我算過的,馬爾地夫比咱們晚三個小時,咱們這兒上午十點,那邊就是早上七點。七點她總該醒了吧?可我從六點就開始打,一直打到現在,十點了,三個多小時了,一個電話都沒接過!”
張強沉默了兩秒。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妹妹張月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就算在度假也不可能這麼久不看手機。
“媽,您有沒有聯絡過她住的度假村?”
李芳像是被提醒了,聲音裡多了一絲希望:“對對對,度假村,我……我……”
“我來打。”張強說,“您把度假村的名字發給我,我馬上聯絡。另外您彆著急,可能只是手機丟了或者壞了,人不會有事的。”
掛了電話,李芳把度假村的名字發過去,又坐回床沿上。窗外廣場舞的音樂還在響,她覺得吵,起身去把窗戶關上了。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盯著床頭櫃上那個相框。那是去年春節拍的,張月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照片裡女兒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襯得皮膚很白,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你說你這孩子,”李芳對著相框自言自語,“幹嘛非得跑那麼遠?在家附近玩玩不行嗎?黃山、泰山,哪兒不能去?非要去什麼馬爾地夫……”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人探進半個身子,眼眶紅紅的,一看見李芳就快步走進來,坐到她旁邊。
“媽,月月還是沒有訊息嗎?”
來的人是琪琪。
“沒有,”李芳搖搖頭,聲音終於有了點哽咽的意味,“強子說他去打度假村的電話了,讓我等訊息。”
琪琪從包裡掏出紙巾遞給李芳,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跟她一起去了。她之前問過我,還是我給她說的地方,我真後悔,我要是跟著去了,至少有個照應……”
李芳拍了拍琪琪的手背,反過來安慰她:“不怪你,誰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月月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什麼事都自己拿主意,我說什麼她也不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李芳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強子”,她幾乎是跳起來接的。
“怎麼樣?聯絡上了嗎?”
張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媽,我打通度假村的前臺了,他們說……說昨天下午有一個客人暈倒了,叫了駐店醫生。客房服務員後來去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那間房的客人不在房間裡,但房間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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