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屬於妻子的體溫，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煙火氣的熟悉味道。更能感受到，她貼靠過來的動作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全然的依賴與信任。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如同解凍的春水，瞬間湧遍他的四肢百骸。前世孤苦死去的冰冷，與此刻背後傳來的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喉頭有些發哽。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妻子抱著。手中的磨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屋子裡更加安靜了，彷彿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黃麗霞才用極輕的、帶著一絲羞澀和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在他背後喃喃低語：
“當家的……”
“……謝謝你……”
“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重重地敲在了王西川的心上。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箭鏃和磨石，然後，慢慢地，轉過身。
橘黃的燈光下，他看到黃麗霞微微仰著臉，臉頰泛著動人的紅暈，那雙平日裡溫順柔和的眸子裡，此刻水光瀲灩，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裡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和一絲豁出去的勇敢。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王西川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了黃麗霞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
“麗霞，”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鄭重，“我們是一家人。”
“以前……是我混蛋，虧欠你們太多。”他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彷彿要將這些話刻進她的心裡，“往後，只要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你們娘幾個受一點委屈，吃一點苦。”
這不是他第一次道歉，也不是他第一次承諾。但在此刻這樣旖旎而真摯的氛圍下，這番話卻擁有了穿透靈魂的力量。
黃麗霞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但她沒有讓它落下，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
王西川看著她淚光點點卻笑容綻放的臉龐，心中被巨大的滿足和愛意填滿。他俯下身，輕輕地，極其珍重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淚痕。
這個輕柔的吻，如同一個訊號。
黃麗霞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她閉上眼，踮起腳尖，生澀而又勇敢地，回應了他的吻。
壓抑已久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兩人淹沒。
王西川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走向裡屋。
孩子們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夢鄉里，煤油燈的光芒被隔絕在外，裡屋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這一夜，窗外春雪無聲飄落，屋內春意盎然。
靈與肉真正交融，兩顆曾經疏遠、飽經磨難的心，終於徹底衝破所有隔閡與藩籬，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再無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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