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揚釣上來一條黑鯛，黑鯛不大，但勁兒不小。她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水艙，動作乾脆利落，老釣手的風範。王如意湊過來看黑鯛，黑鯛的背鰭上長著尖尖的刺，嘴巴圓圓的，眼睛鼓鼓的。
王靜姝的魚竿也動了。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辦。王西川喊了一聲“提竿”，她才猛地一提。魚不大，是一條巴掌大的小黃魚。她把魚從鉤上取下來，魚在她手裡掙扎，身體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滑脫。她把魚舉起來看了看，魚的鱗片金黃黃的，在陽光下很漂亮。
王韶華的魚竿也動了，但她沒去管，只顧著拍照。趙大海幫她提竿，上來一條小石斑魚，趙大海把魚放進水艙裡，說石斑魚好，肉嫩刺少，清蒸最好吃。
王婉怡的魚竿一直沒動靜。她不著急，把魚竿靠在船舷上，低頭看自己的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竿梢，沒動靜又低頭看書。
王西川的魚竿猛地一沉，竿梢彎到了極限，釣線發出“嗡嗡”的聲音。他雙手握住魚竿，身體後仰，跟水裡的東西較勁。那東西力氣大得驚人，王西川往回收一尺，它往外衝兩尺；王西川往回收兩尺，它往外衝一尺。一人一魚，在水面上拉鋸了好一陣子，王西川的額頭上都冒汗了。
趙大海說西川你這是遇上大傢伙了。他拿著抄網站在船舷邊，等著看是什麼魚。王西川咬了咬牙，把最後的力氣使出來，猛地一收線。魚露出水面——是一條很大的金槍魚，圓滾滾的身子，背鰭和臀鰭又高又長，像兩把帆。趙大海一抄網下去，沒兜住，金槍魚一個甩尾濺了趙大海一身水。第二下才兜住了，趙大海把金槍魚抄上甲板，累得直喘粗氣。
這條金槍魚通體銀白，背部泛著藍光，肚子圓圓滾滾的，眼睛又大又圓，尾巴像一把扇子。趙大海說這條金槍魚得有十幾斤重，能賣兩百多塊錢。
王如意蹲在金槍魚旁邊眼睛直髮光，金槍魚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圓滾滾的像個小胖墩，嘴巴里露出一排細密的牙齒，眼睛鼓鼓的。
王安寧也湊過來看著這條大魚，發表了觀感：“這條魚好胖啊。”王如意瞪了她一眼說她懂什麼，金槍魚就是這樣的。王錦秋把這條金槍魚畫了下來。王韶華拍了好幾張照片，圍著金槍魚轉了好幾圈，各個角度都拍了。
趙大海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差不多了，收竿吧，該回去了。”王如意不樂意地說她的竿剛有動靜，趙大海笑著說明天再來，今天先回去，魚夠吃了，再釣就吃不完了。
王如意只好收了竿。
船艙裡的水艙裝滿了魚。鱸魚、帶魚、黑鯛、石斑魚、金槍魚、小黃魚，還有幾條叫不出名字的魚。王如意趴在船舷上看著水艙裡的魚，嘴裡唸叨著每條魚的名字，唸到金槍魚的時候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爹，你說這條金槍魚是公的還是母的？”王如意突然問。
王西川愣了愣，他打了一輩子獵，能看出野豬的公母，狍子的公母，甚至野兔的公母，但魚是公是母還真沒研究過。他了想了想說自己不知道。
王如意又問趙大海。趙大海想了想，說金槍魚的公母不好分，要看肚子裡有沒有魚子，有魚子就是母的。趙大海說著就把金槍魚從水艙裡撈出來，放在案板上，一刀劃開魚肚子。
王如意捂著嘴。
趙大海在魚肚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個東西——一團淡黃色的魚子，密密麻麻的，每一粒都小得像針尖。金槍魚是母的，肚子裡有好幾斤魚子。
王如意看著那團魚子，突然不說話了。趙大海說金槍魚子好吃，曬乾了蒸著吃，或者用鹽醃了烤著吃都行。王如意沒接話。
王西川拍了拍八丫的肩膀。王如意抬起頭說：“爹，咱們把這條金槍魚放了吧。她肚子裡有寶寶，殺了她寶寶也活不成了。”
趙大海愣了一下，看了看王西川。王西川看了看趙大海，兩個人都沒說話。
王如意蹲在水艙旁邊，伸手摸了摸金槍魚的背。金槍魚在水艙裡慢慢地遊著，嘴巴一張一合的。王安寧也蹲下來摸了摸。王婉怡走過來沒有說話，也蹲下來摸了摸金槍魚。
趙大海嘆了口氣，笑了笑。“行，放了吧。八丫心善，比我這老頭子強多了。我這輩子殺魚無數，從來沒想過放生。今天你給趙伯伯上了一課。”
趙大海把金槍魚從水艙裡撈出來，捧著走到船舷邊。金槍魚在他手裡掙扎了一下，尾巴拍打著他的手腕。他彎下腰把金槍魚放進海里。金槍魚在水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尾巴一甩鑽進了深水裡。
王如意趴在船舷上看著金槍魚遊走的方向，咧著嘴笑，眼眶裡含著淚，嘴角翹著。
“爹，金槍魚會謝謝咱們嗎？”
王西川看著那片金槍魚消失的海面，說了一句“會的”。
船往回開。太陽快落山了，海面上鋪滿了金紅色的光。漁船在金光裡慢慢行駛，船頭劈開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鷗在天上飛，跟著船後面等著吃船上扔出去的魚內臟。
王如意趴在船舷上看著那些海鷗，問趙大海海鷗為什麼不自己抓魚要跟著船。趙大海說海鷗聰明，跟著船不用自己費力就有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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