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的壽宴剛過沒幾天，靠山屯來了一個稀客。
那天晌午，王西川正在合作社辦公室裡跟王昭陽對賬，馬強跑進來，滿臉驚奇：“西川叔，屯口來了個老頭，騎著馬，穿著皮袍子，揹著一把弓，看著不像咱們這的人！”
王西川放下賬本，跟著馬強往外走。屯口的老榆樹下，果然拴著一匹棗紅馬，馬鞍是木頭的，雕著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一個老人蹲在樹下，正抽著旱菸。
那老人六十多歲，滿臉皺紋，皮膚被風吹得黝黑髮亮。他穿著一件鹿皮袍子，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毛邊，腰間繫著一條皮帶，上面掛著一把獵刀和幾個皮袋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那張弓——樺樹皮做的弓身，牛筋做的弦，古樸而結實。
“老人家，您是……”王西川走上前去。
老人抬起頭，看了王西川一眼，站起來。他個子不高，但很結實，腰板挺得筆直。他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你是王西川？”
“我是。”王西川點點頭。
“我叫巴圖魯，鄂倫春人。”老人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握住了王西川的手，“我聽說你是興安嶺最好的獵人，來看看。”
王西川心裡一動。鄂倫春人，世代在興安嶺打獵的民族，以善射聞名。他早就聽說過他們的獵技，只是一直沒機會接觸。
“巴圖魯大叔，您過獎了。”王西川笑道，“我不過是山裡一個打獵的，哪敢稱什麼最好。”
巴圖魯搖搖頭：“我打聽過了，你打野豬、打熊、馴金雕、養獵犬，方圓幾百里沒有比你強的。”
王西川把他請進合作社辦公室，讓王昭陽去泡茶。巴圖魯坐在椅子上，把弓解下來，靠在身邊。他四處打量著辦公室裡的陳設，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張熊皮上。
“這熊是你打的？”他問。
“是。”王西川說，“前年冬天打的，四百多斤。”
巴圖魯走過去，摸了摸熊皮，點點頭：“好熊，好皮子。”他轉過身，看著王西川，“我想跟你切磋切磋獵技，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王西川想了想，說：“巴圖魯大叔，您是前輩，我應該向您學習。”
巴圖魯笑了，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齒：“互相學習。我們鄂倫春人的獵技，你們漢人也有好多我們不會的。”
黃麗霞聽說來了客人，從家裡端來一盆熱騰騰的餃子。巴圖魯也不客氣，抓起來就吃，吃得很香。
“你媳婦手藝好。”他邊吃邊說。
王西川笑了：“您多吃點。”
下午，王西川帶著巴圖魯在屯子裡轉了一圈。看了鹿場、加工車間、冷庫，還看了新修的“致富路”。巴圖魯看得仔細，不時問幾句。他對鹿場最感興趣，蹲在圈舍邊看了半天。
“你們養鹿，跟我們打鹿，不一樣。”他說，“你們養，鹿越來越多；我們打，鹿越來越少。還是你們的方法好。”
王西川說：“巴圖魯大叔，打獵和養鹿，都是跟鹿打交道。只是方法不同。”
巴圖魯點點頭：“你說得對。”
晚上，王西川在家裡設宴招待巴圖魯。黃麗霞做了幾個拿手菜，燉了一隻雞，炒了一盤鹿肉，又燙了一壺酒。巴圖魯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好酒，自己釀的？”
“自己泡的藥酒。”王西川說，“用的是山裡的黨參和五味子。”
巴圖魯又喝了一口，豎起大拇指。
幾個女兒圍在桌邊，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皮袍子的老人。王韶華膽子大，問：“爺爺，您真的是鄂倫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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