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236章 聯合船商(1)

作者:大盜闊斧·6個月前

沈硯靈站在糧船甲板上,雨絲打溼了她的鬢角,手裡捏著半張從劉三賬冊上撕下來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行字:“三月初六,趙鹽商付定金百兩,託查桑落洲糧船動向”“三月初七,扣桑落洲糧船三艘,待價而沽”。

“周忱,你看。”她把紙遞過去,風捲著雨沫子撲在紙上,墨跡暈開了些,“劉三不過是個跑腿的,真正想卡咱們糧道的是趙鹽商。他手裡握著蘇州府一半的漕船,要是真把咱們困在這兒,洲上的桑農怕是要斷糧。”

周忱用蓑衣袖子擦了擦紙上的水,眉頭擰成個疙瘩:“我剛去後艙問過船老大,他說趙鹽商的船昨晚就堵在下游卡口了,說是‘例行查驗’,其實就是不讓過。”他頓了頓,指了指江面上零星漂著的幾艘貨船,“那些都是跟咱們一樣被卡的,船老大們正聚在那邊罵娘呢。”

沈硯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幾艘貨船的船頭站著人,正隔空喊著什麼,聲音被風雨撕得七零八落。她眼睛一亮,拽著周忱就往那邊跳——兩人踩著水浪中的木板,晃悠悠登上了最前面的一艘烏篷船。

“王掌櫃!”沈硯靈衝船頭那個絡腮鬍漢子喊,“還記得我不?去年幫你從海盜手裡搶回船貨的沈硯靈!”

王掌櫃猛地回頭,看清是她,黝黑的臉上綻開笑紋,一巴掌拍在船板上:“沈丫頭!你咋在這兒?快進來避雨!”他拽著兩人進了船艙,裡頭已經坐了四五個船商,個個愁眉苦臉,桌上的酒罈子倒了好幾個。

“還不是被趙鹽商那狗東西坑了!”一個瘦高個船商把酒杯往桌上一摜,“我這船絲綢要趕在清明前運到杭州,耽誤了時辰,客人能把我鋪子拆了!”

“我這船茶葉更糟,潮了就全廢了!”另一個矮胖船商捶著桌子,“趙鹽商說要‘統一排程’,其實就是想低價吞了咱們的貨!”

沈硯靈給自己倒了碗熱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諸位掌櫃,光罵沒用。趙鹽商手裡有官府的‘臨時查驗令’,硬闖肯定不行,但咱們要是聯起手來……”

她話沒說完,王掌櫃就明白了:“你是說,咱們十幾艘船一起走?”

“不止。”沈硯靈從懷裡掏出張桑落洲的地圖,在桌上鋪開,“下游卡口寬不過三丈,他最多能堵三艘船。咱們分三隊,一隊從主航道衝,吸引他的人;一隊繞蘆葦蕩走支流,我認識那邊的暗渠,能繞到卡口下游;剩下的跟我走淺灘,周忱懂水性,能在前面探路。”

周忱補充道:“我帶幾個水性好的夥計,提前去淺灘做標記,水深夠的地方插紅幡,不夠的插白幡。”

瘦高個船商還有些猶豫:“可趙鹽商跟漕運司的人熟,萬一他報官抓咱們咋辦?”

“抓誰?”沈硯靈冷笑一聲,從袖中摸出劉三那半張賬冊,“他趙鹽商用百兩銀子買通漕吏扣船,這賬要是交到知府手裡,你看是咱們倒黴,還是他倒黴?”

船艙裡瞬間安靜了,隨即爆發出叫好聲。王掌櫃一錘定音:“就按沈丫頭說的辦!我帶第一隊衝主航道,我這船最結實,撞也能撞開個口子!”

“我跟沈姑娘走淺灘!”矮胖船商拍著胸脯,“我這船吃水淺,正合適!”

沈硯靈看著眾人眼裡燃起的光,把茶杯往桌上一磕:“三更天動手,風雨最大的時候,他看不清咱們的船!”

雨還在下,船艙外的江面上,幾艘貨船悄悄調整了位置,像蟄伏的水獸,只等三更的梆子聲響起。王掌櫃的夥計正往船舷上捆竹排,以防碰撞;矮胖船商讓夥計往貨箱上蓋油布,裡頭卻悄悄藏了十幾個拿著扁擔的壯漢;周忱已經帶著人跳進了水裡,淺灘的方向不時亮起微弱的火光,那是他們在插標記幡。

沈硯靈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忽然想起小時候爹教她的話:“水急的時候,別逆流硬拼,跟著浪頭拐個彎,反而能更快靠岸。”她握緊了腰間的玉佩,冰涼的玉溫透過溼衣傳來,像給心裡揣了塊定盤星。

三更的梆子聲從遠處的碼頭傳來,沉鈍得像悶雷。沈硯靈掀開艙簾,風雨撲面而來,她回頭衝眾人笑了笑,聲音清亮:“走了——”

十幾艘船同時動了,烏篷船的櫓聲、貨船的號子聲混在風雨裡,竟比驚雷還響。趙鹽商的卡口那邊很快亮起了火把,喊叫聲刺破雨幕,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堵得住主航道,卻攔不住蘆葦蕩裡的暗渠,更擋不住淺灘上那些貼著水面滑行的小船。

沈硯靈站在船頭,看著周忱從水裡探出頭,舉著紅幡晃了晃,立刻對船老大喊:“左舵!跟著紅幡走!”

船身猛地一拐,擦著淺灘的礁石滑了過去,水花濺了她滿身,她卻笑得比雨絲還輕快。身後,王掌櫃的船正與卡口的官船撞在一起,竹排“咔嚓”斷裂的聲響裡,夾雜著船商們的怒吼與歡呼——那是屬於他們的航道,誰也別想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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