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證據嗎?”朱祁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動搖,彷彿是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隻,渴望找到一個可靠的港灣。
“證據在吏部王大人處!”于謙道,“王振扣下了七座烽火臺被毀的塘報,還壓了大同衛的急件!”
王振急了,撲過來指著于謙罵:“你這老匹夫!咱家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陷害咱家!”他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如同夜梟的啼叫。
“我不是陷害!”于謙掙開按住他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燒焦的木牌,上面刻著“大同左衛”四個字,“這是從被毀的烽火臺殘骸裡找到的,上面有瓦剌的馬蹄印!陛下若不信,可立刻傳大同總兵來對質!”那木牌帶著燒焦的氣味,彷彿還殘留著當日的戰火硝煙。
木牌被呈到朱祁鎮面前,焦黑的痕跡裡,確實嵌著幾粒不屬於大明的馬蹄鐵碎片。張輔拿起來看了看,臉色驟變:“這是瓦剌的‘鐵掌蹄’,只有先鋒騎兵才會用!”他的語氣中帶著驚訝與擔憂。
城樓上的氣氛瞬間凝固。士兵們的歡呼聲停了,目光齊刷刷投向王振,那目光中充滿了憤怒與鄙夷。
朱祁鎮的臉一點點沉下去,看向王振的眼神帶著質問,彷彿是在審視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王振慌了,語無倫次:“陛下,不是的……是他偽造的……這木牌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傳大同總兵一問便知。”于謙挺直脊背,儘管被打得狼狽,眼神卻異常堅定,如同巍峨的山峰,“臣請陛下暫緩親征,查明實情再做定奪。”他的話語如同洪鐘,在城樓上回蕩。
風捲過城樓,將旗幡吹得獵獵作響,彷彿是在為這場激烈的爭辯伴奏。朱祁鎮握著酒爵的手微微顫抖,他看向張輔,這位老將正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此事蹊蹺。
“傳朕旨意,”朱祁鎮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帝王的威嚴,“親征暫緩三日,著錦衣衛即刻押送王振至詔獄,徹查大同軍情!另,速召大同總兵入京問話!”他的話語如同聖旨,決定了這場風波的暫時走向。
“陛下!”王振癱軟在地,哭喊著求饒,那聲音尖銳而悽慘,卻被錦衣衛拖了下去,聲音越來越遠,彷彿是惡魔被打入地獄的哀號。
于謙鬆了口氣,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張輔伸手扶了他一把,眼裡帶著讚許:“於編修,好膽識。”
于謙搖搖頭,看著天邊漸漸升高的太陽,那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忽然覺得眼眶發燙。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王振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這場風波,恐怕才剛剛開始。
但至少,那十萬將士的性命,暫時保住了。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疲憊。
城樓下計程車兵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竊竊私語,彷彿是一群受驚的鳥兒。周忱站在人群裡,看著城樓上那個挺直的身影,悄悄將奏摺藏進了袖中。風裡似乎還殘留著王振尖利的哭喊,卻很快被晨光碟機散,只留下城樓磚縫裡,一抹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從於謙帶上來的木牌上,散發出來的煙火氣,彷彿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
晨光漸漸明亮,德勝門城樓上的氣氛卻依舊凝重。朱祁鎮看著手中的木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于謙,心中五味雜陳。他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複雜,自己一直信任的王振,居然敢瞞報軍情,將大軍置於險地。
“於卿,起來吧。”朱祁鎮輕嘆一聲,語氣中已沒有了先前的怒意。于謙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目光仍緊緊盯著朱祁鎮,眼中滿是憂慮與期盼。
張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既然此事尚存諸多疑點,親征之事還是應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查明大同防務虛實,再做定奪。”朱祁鎮點點頭,環顧四周,只見眾臣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擔憂,有的若有所思,而王振的同黨們則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傳朕旨意,”朱祁鎮提高聲音,“各營將士原地待命,暫不出發。著兵部立刻清點糧草軍備,加強京城及邊境防禦。”他頓了頓,又看向于謙,“於卿,朕命你協同兵部,負責此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臣遵旨!”于謙抱拳行禮,心中一陣欣慰。雖知前方道路依然艱難,但能暫時阻止親征,救下十萬將士,便是成功了第一步。
城樓之下,原本準備出征計程車兵們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但見皇帝下令暫緩,便也紛紛停下動作,原地休整。周忱擠過人群,來到城樓附近,看到于謙安然無恙,心中大石終於落地。他看著于謙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敬佩。
當日午後,錦衣衛便在王振家中搜出了不少往來密信,其中不乏與瓦剌相關的內容,種種跡象都表明他確有瞞報軍情、貽誤戰機之嫌。訊息傳來,朱祁鎮怒不可遏,當即下旨,將王振一族全部問罪,家產充公。
而此時的于謙,已無暇顧及王振的下場。他馬不停蹄地趕到兵部,與諸位官員商討防務事宜。兵部衙門內,眾人圍坐在地圖旁,氣氛緊張而嚴肅。
“大同乃邊境重鎮,如今烽火臺被毀,防線必有漏洞。”于謙指著地圖上的大同位置,神色凝重,“必須立刻增派兵力,修補城牆,同時派人深入瓦剌境內,刺探軍情。”
一位官員皺眉道:“於大人,可如今兵力有限,京城亦需防禦,如何能分出足夠兵力支援大同?”
于謙沉思片刻,道:“可從周邊衛所抽調部分兵力,同時招募民兵,進行緊急訓練。另外,要加快糧草運輸,確保前線供給。”
眾人紛紛點頭,開始各司其職,忙碌起來。于謙則親自前往軍營,檢視士兵訓練情況。他深知,此次若不能徹底整頓防務,瓦剌一旦來犯,大明仍將面臨巨大危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同總兵被火速召回京城。經過審訊,他如實道出了烽火臺被毀、瓦剌軍備更新等情況,證實了于謙所言非虛。朱祁鎮得知後,懊悔不已,對於謙更是愧疚與感激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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