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560章 危機迫近(2)

作者:大盜闊斧·4個月前

“我不跑!”小馬急得眼眶通紅,“要走一起走!我能打!”

“傻小子……”周倉嘆了口氣,突然用力將小馬往東門的方向一推,“這不是逞能的時候!你得活著出去報信,這比在這兒送死有用!記住了,告訴城裡的百姓,咱大同衛的兵沒慫!”

說話間,又一批瓦剌兵攀上了城牆,為首的正是那個戴著狼頭盔的將領,他一眼就看見了受傷的周倉,嘶吼著揮刀衝來。周倉猛地站直身體,將半截槍桿橫在胸前,儘管手臂在不住顫抖,卻沒有絲毫退縮。

“來啊!”他迎著對方的刀鋒衝了上去,聲音響徹城牆,“老子在這兒守了五年,你們這群狼崽子想踏過去?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踩過去!”

刀鋒與槍桿碰撞的瞬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周倉用盡全身力氣將槍桿往前一頂,狼頭盔將領被震得後退半步,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就在這時,周倉突然側身,將半截槍桿狠狠捅進對方的腹部,自己卻也被對方的彎刀劃中了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背後的衣甲。

“周叔!”小馬撕心裂肺地喊著,想要衝回去幫忙,卻被兩個瓦剌兵攔住了去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倉和狼頭盔將領纏鬥在一起,看著周倉的動作越來越慢,看著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周倉最終還是倒下了,倒下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槍桿上的“安”字對準了東方,那裡是京城的方向,是兒子所在的方向。狼頭盔將領一腳踩在他的胸口,獰笑著舉起了彎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不是瓦剌人的語言,是大明軍隊的吶喊!“援軍到了!”小馬驚喜地大喊,淚水混合著汗水滾落。

宣府的援軍終於衝破了阻攔,像一道洪流般湧上城牆,將瓦剌兵打得節節敗退。狼頭盔將領見勢不妙,虛晃一刀想要逃跑,卻被趕來的援軍一箭射穿了咽喉。

小馬撲倒在周倉身邊,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微弱的氣息讓他喜極而泣。“周叔!援軍來了!我們守住了!”

周倉艱難地睜開眼,看著遠處重新燃起的烽火,又看了看小馬,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截刻著“安”字的槍桿。

晨光徹底驅散了黑暗,照亮了佈滿血跡的城牆,也照亮了那面依舊挺立的軍旗。城牆上,倖存計程車兵們互相攙扶著,清理著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有著無法磨滅的堅毅。小馬站在周倉身邊,將那半截槍桿插在城磚的縫隙裡,槍桿上的“安”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守護著這座城,也守護著無數人的安寧。

晨光爬上城牆時,染紅河磚的血漬漸漸凝固成深褐色。小馬蹲在周倉身邊,用凍得發僵的手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血汙——老人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沙塵,嘴角卻抿成一道平靜的弧線,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不遠處,宣府援軍的將領正指揮士兵清理戰場,甲冑碰撞聲、傷員低吟聲、火盆裡木柴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倒比剛才的廝殺多了幾分活氣。

“這老爺子……”一個絡腮鬍援軍拍了拍小馬的肩膀,聲音沙啞,“剛才拼到最後,還喊著讓我們保住軍旗呢。”他指了指垛口處那面被燒得只剩半幅的旗,殘損的旗面在風裡招展,倒比完好時更顯倔強。

小馬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開啟——是塊沒吃完的麥餅,還是周倉昨天塞給他的,說“守城耗力氣,揣著墊肚子”。餅已經硬了,帶著股淡淡的黴味,他卻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得眼淚直流。

“對了,”絡腮鬍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信封,“剛才在老爺子懷裡摸著的,上面寫著‘寄給京城周小滿’,是他兒子吧?”

小馬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信封上粗糙的字跡,忽然想起周倉總唸叨的“我家小滿在太學唸書,將來要做文官,不用像他爹這樣扛槍”。信封邊角磨得起了毛,顯然揣了很久,他小心地收進懷裡,像是捧著塊滾燙的烙鐵。

城樓下傳來車馬聲,是運送傷兵的隊伍。幾個醫官抬著擔架跑上來,看到周倉時愣了愣,伸手探了探脈搏,又翻了翻眼瞼,最後輕輕搖了搖頭。“帶下去吧,”醫官聲音很低,“給找塊乾淨的布蓋上。”

小馬猛地站起來:“他還活著!剛才還有氣!”

醫官嘆了口氣:“孩子,那是迴光返照。老爺子身上十七處傷,能撐到援軍來,已經是奇蹟了。”

小馬僵在原地,看著擔架把周倉抬走,看著那半截刻著“安”字的槍桿還插在城磚縫裡,槍尖對著東方。他忽然想起昨夜周倉說的話:“咱當兵的,守的不是城牆,是城裡的人。你小滿哥將來做了官,得讓百姓住得踏實,不用像咱這樣提心吊膽。”

“喂!那小子!”絡腮鬍在喊他,“發什麼愣?過來搭把手!那邊還有瓦剌兵的屍體沒清乾淨!”

小馬抹了把臉,抓起地上的刀。刀刃上還沾著血,他在雪地裡蹭了蹭,雪水混著血漬化開,露出鋥亮的刀鋒。他走到垛口邊,望著城外白茫茫的雪原,遠處的烽火臺還在冒煙,像個醒目的驚歎號。

“周叔,”他對著空氣輕聲說,“你放心,城守住了。等開春了,我就把你的槍桿捎給小滿哥,告訴他你在這裡幹得多漂亮。”

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小馬縮了縮脖子,將刀扛在肩上,朝著清理戰場計程車兵們走去。他的腳步還不穩,背影卻挺得筆直,像株剛栽在城牆根的小樹苗,帶著點青澀,卻透著股紮下根去的勁兒。

城牆上的軍旗還在飄,殘損的旗面偶爾被風吹得舒展,露出下面隱約的“明”字。陽光越升越高,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彷彿要把昨夜的血汙都曬得乾乾淨淨。遠處的村落裡,已經有炊煙升起,一縷縷飄向天空,和烽火臺的煙混在一起,像幅淡淡的水墨畫。

小馬忽然覺得,周叔說的“安”,或許不只是平安的安,還是安家的安。守著城牆,守著炊煙,守著太學裡唸書的少年,守著那些還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能長大——這大概就是他們扛槍的意義。

他彎腰撿起塊瓦片,在雪地上一筆一劃寫“安”字,筆尖的雪被體溫焐化,暈開一小片溼痕。寫著寫著,太陽昇到了頭頂,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像個結實的驚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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