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600章 瓦剌攻城急(2)

作者:大盜闊斧·28天前

“怕什麼!”沈硯靈把手裡的火把往地上一戳,火星濺起來,“他們來一次,咱們炸一次!‘萬人敵’還有剩,滾木礌石也備足了,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話雖如此,她握著刀柄的手卻在抖。二小子偷偷往她手裡塞了塊暖爐,是用布包著的炭火,他訥訥地說:“小姐,俺娘說,冷的時候攥著點熱乎的,膽氣就壯了。”

沈硯靈攥緊暖爐,炭火的溫度透過布面滲進來,燙得掌心發麻,心裡卻踏實了些。她轉頭看向城樓上的于謙,他正把那碗熱粥遞給身邊的小兵,自己則拿起一支箭,慢悠悠地往箭桿上纏紅綢——這次的紅綢更寬,是從周掌櫃的布莊裡搶運出來的上好杭綢。

“於大人這是……”沈硯秋不解。

“備用的訊號。”于謙的聲音隔著風傳下來,帶著點笑意,“他們以為咱們的伏兵用完了,正好再給他們個驚喜。”他指了指城牆內側的民房,“瞧見沒?那些煙囪冒煙的,都是藏著人的。”

沈硯秋這才注意到,剛才那些衝出去的布莊夥計、鐵匠師徒,早就悄沒聲地退回了民房,此刻正從窗縫裡往外看,手裡的傢伙什擦得鋥亮。周掌櫃的大木槌就靠在窗臺上,上面還沾著瓦剌人的血。

狼旗越來越近,瓦剌人的吶喊聲像悶雷似的滾過來,震得人耳朵疼。這次他們沒再用撞木,而是推著幾架雲梯,雲梯頂端裝著鐵鉤,顯然是想直接爬城牆。

“神機營,瞄準雲梯!”于謙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火箭準備——放!”

數十支火箭呼嘯著射出去,拖著長長的火尾,像一群火鳥撲向雲梯。浸透桐油的梯身瞬間燃起大火,瓦剌人慘叫著往下跳,有的直接摔在城下的壕溝裡,濺起一片冰水。

“好!”城牆上又是一陣歡呼,可歡呼聲還沒停,就見更多的雲梯被推了上來,瓦剌人身後還跟著弓箭手,箭雨像蝗蟲似的射向城樓,幾個士兵躲閃不及,中箭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扔礌石!”沈硯秋吼道,嗓子都喊啞了。他抓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和幾個士兵一起往下推,石頭砸在雲梯上,發出“咔嚓”的斷裂聲,連帶上面的瓦剌人一起滾了下去。

沈硯靈則帶著家丁往城下潑滾油,滾燙的油汁濺在瓦剌人身上,瞬間燎起大火,慘叫聲此起彼伏。她的貂裘早就被火星燒了好幾個洞,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倒油”“再倒”的指令,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戰鬥從清晨打到日中,太陽昇到頭頂時,瓦剌人的進攻才稍稍緩了些。城下的屍體堆成了小山,有瓦剌人的,也有守城士兵的,鮮血順著城根往壕溝裡流,在冰面上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沈硯秋靠在城牆上,嘴裡嚼著幹餅,餅渣掉得滿身都是。他看見二小子正蹲在地上,給一箇中箭計程車兵包紮傷口,那士兵的腿被射穿了,卻咬著牙不吭聲,只是看著城下的狼旗,眼裡冒著火。

“二小子,”沈硯秋喊他,“去民房裡取點水來,大家都渴了。”

二小子應聲跑了,剛拐過牆角就又跑了回來,手裡舉著個水囊,臉上帶著驚喜:“沈先生!周掌櫃他們熬了薑湯,說讓咱們驅驅寒!”

一碗碗薑湯遞到士兵手裡,辣辣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驅散了些疲憊和寒意。沈硯靈喝著薑湯,忽然看見城樓下有個瓦剌人正往雲梯上爬,那人的盔甲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的羊皮襖,像極了去年冬天在邊關見過的牧民。她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把手裡的滾油潑了下去——她知道,此刻心軟,就是對身邊弟兄的殘忍。

日頭偏西時,瓦剌人再次發起猛攻,這次他們用上了投石機,巨大的石塊砸在城牆上,震得人站立不穩。一塊石頭擦著沈硯秋的耳邊飛過,砸在後面的箭樓上,木屑紛飛,一個小兵被埋在了下面,只露出只掙扎的手。

“快救人!”沈硯秋撲過去,和幾個士兵一起刨木屑,手指被劃破了也顧不上。等把小兵拖出來時,他已經沒了氣息,眼睛還圓睜著,望著城牆外的方向。

沈硯靈別過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冰冷的城磚上,瞬間凝成了小冰珠。

就在這時,城樓上忽然響起于謙的聲音,比剛才任何時候都響亮:“弟兄們!看看身後!”

大家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城內的街道上,不知何時聚集了無數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甚至還有些半大的孩子,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扁擔、有鋤頭、有剪刀,正朝著城牆的方向吶喊:“守住城門!守住家!”

人群最前面,是周掌櫃的小兒子,才十歲,舉著面破鑼,使勁地敲著,小臉憋得通紅。他身後,是無數張熟悉的臉,都是平日裡在街坊裡見過的,此刻卻像變了個人,眼裡閃爍著同一種光。

“看見了嗎?”于謙的聲音帶著哽咽,“咱們守的不是一座空城,是這些人!是城裡的萬家燈火!”他舉起那支纏著寬紅綢的箭,“再給他們來個驚喜!”

紅綢箭再次射向天空,這次炸開的硝石粉末更多,像朵巨大的煙花。幾乎在同時,城內所有的民房都打開了門,百姓們舉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四面八方湧向德勝門,雖然沒有盔甲,沒有利刃,卻喊出了比瓦剌人更響亮的聲音。

瓦剌人徹底慌了,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城裡的百姓竟然不怕死,還敢衝出來?投石機的操作手手一抖,石塊砸偏了,落在自家陣裡,引起一陣混亂。

“就是現在!殺!”于謙拔出腰間的佩刀,率先衝下城樓,朝著雲梯上的瓦剌人砍去。

沈硯秋兄妹對視一眼,同時舉起了武器。二小子扔掉手裡的暖爐,抓起那支丈八長矛,嗷嗷叫著衝了上去,矛尖上還沾著早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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