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609章 籌謀反擊(1)

作者:大盜闊斧·1個月前

油燈在案几上跳動,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沈硯秋鋪開一張泛黃的城防圖,指尖劃過標註著“西直門”的位置——那裡是瓦剌人攻得最兇的地方,城磚崩裂了大半,昨夜又被鑿開個兩尺寬的缺口。

“不能再被動挨打了。”他用炭筆在圖上圈了個圈,抬頭看向圍坐的眾人,“瓦剌人仗著騎兵多,每天輪番衝擊,咱們的體力耗不起。”

李鐵匠蹲在角落,正用鐵絲捆紮礌石,聞言抬起頭,火星子濺在他黧黑的臉上:“沈小姐是說……要主動出去?”他手裡的鐵絲“啪”地繃斷,“可咱們騎兵少,出去就是送菜。”

“不是硬拼。”沈硯秋搖頭,指著圖上西直門外側的一片密林,“瓦剌人的糧草隊,每天寅時會從這兒經過,護送的只有五十來個騎兵。”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密林位置,“咱們在這兒設伏。”

老趙摸著纏紗布的左眼,粗聲粗氣地接話:“密林裡樹密,騎兵展不開,正好用弩箭招呼!”他摸出背上的弩,機括“咔噠”一聲上了弦,“我帶弓箭手去,保證一箭一個準!”

“我去!”小李子猛地站起來,繃帶從胳膊上滑落,露出滲血的傷口,“我熟悉那片林子,去年採蘑菇常去,有好幾處陡坡,能推石頭砸他們!”

沈硯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你傷還沒好,守城樓。”他轉向老陳,“陳叔,你帶民壯去挖陷坑,就挖在密林入口,上面鋪樹枝蓋浮土,得夠深,能困住馬腿。”

老陳黝黑的臉上露出笑紋,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放心,保證挖得比瓦剌人的馬還高!我讓小栓帶著孩子們去,他們眼神好,能把浮土鋪得看不出來。”

“糧草隊一亂,瓦剌主營肯定會分兵來救。”沈硯秋的指尖移向城防圖的另一側,“這時候,李叔帶刀盾手從東直門殺出,襲擾他們的主營,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李鐵匠猛地拍了下大腿:“這招妙!他們救糧草隊就顧不上攻城,咱們還能順便燒了他們的帳篷!”他摸出腰間的火摺子,在手裡轉了個圈,“我早說過,光守著不行,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還有一點。”沈硯秋的聲音沉了沉,“瓦剌人最看重他們的薩滿,每次衝鋒前都要讓薩滿跳神祈福,就在主營東邊的高臺上。”他用炭筆在高臺上畫了個叉,“老趙,你的弩箭能射那麼遠嗎?”

老趙眯起沒受傷的右眼,往窗外瞄了眼,估算著距離:“夠嗆,但我帶三個徒弟去,搭人梯往上射,保準能把那穿黑袍的老傢伙釘在高臺上!”他咧開嘴笑,紗布下的傷口滲出點血,“沒了薩滿唸叨,看他們還敢不敢往前衝!”

伙房的王嬸端著菜粥進來,聽見這話,往每個人碗裡舀了滿滿一勺:“多吃點,明兒才有勁揍他們!”她往沈硯秋碗裡多擱了塊紅薯,“我讓小栓他娘蒸了紅糖饅頭,揣在懷裡,餓了就啃兩口。”

沈硯秋看著碗裡的紅薯,忽然覺得心裡暖烘烘的。油燈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灰,帶著傷,眼裡卻亮著光——那是和白天守城時不一樣的光,不是被逼到絕境的掙扎,是攥緊拳頭要反擊的火苗。

“寅時動手。”他站起身,將城防圖摺好塞進懷裡,“老趙帶弓箭手亥時就出發,藏進密林;陳叔現在就帶人去挖陷坑,注意動靜;李叔準備好火油,東直門那邊得燒得熱鬧點。”

“沈先生!”小李子舉著個布包跑進來,裡面鼓鼓囊囊的,“我娘縫了些布偶,說瓦剌人怕這個!”布包裡露出個歪歪扭扭的布人,臉上用硃砂畫著叉,“她說掛在箭上射過去,準能嚇住他們!”

眾人都笑了起來,李鐵匠接過布偶,往箭桿上一綁,掂了掂:“有點意思!說不定真管用!”

沈硯秋也笑了,接過布偶看了看,布偶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憨勁。他忽然想起早上城樓上的慌亂,那時總覺得這城要守不住了,可此刻看著眼前這些人——磨箭的、捆礌石的、縫布偶的,忽然就有了底氣。

夜色漸深,城外傳來瓦剌人的胡笳聲,嗚嗚咽咽的,透著股凶氣。但城內的篝火卻燒得更旺了,映著一張張帶傷的臉,像一群攥緊了拳頭的星星,在黑夜裡亮得格外分明。

沈硯秋回頭看了一眼妹妹沈硯靈,示意她保護好自己,然後說:“出發。”沈硯秋將布偶遞給老趙,聲音清亮,“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隻能被動挨打的軟柿子。”

老趙接過布偶,往箭上一綁,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後跟著三個揹著弩的徒弟,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老陳扛著鐵鍬,吆喝著民壯往密林去,鐵鍬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響成一片。李鐵匠揣著火摺子,正給刀盾手們分發火油,嘴裡哼著跑調的小調。

沈硯秋站在城樓上,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覺得這夜也沒那麼冷了。風裡似乎飄著紅糖饅頭的甜香,混著硝煙味,竟成了這亂世裡最讓人踏實的味道。

他摸了摸懷裡的城防圖,指尖劃過“西直門”的缺口,那裡明天或許還會淌血,但這一次,流淌的不止是他們的血。反擊的號角,已經在夜色裡悄悄吹響了。

老陳帶著民壯往密林去時,月亮剛爬過樹梢。鐵鍬插進凍土的“咯吱”聲被刻意壓得很輕,小栓舉著的松明火把也用布罩著,只漏出點微光,剛好照亮腳下的坑。“得挖七尺深,”老陳往坑底扔了塊石頭,聽著落地的悶響,“馬腿陷進去,神仙也拔不出來。”

小栓的小夥伴們正往坑沿鋪樹枝,都是些帶刺的酸棗枝,枝椏交錯著,上面再蓋層浮土,遠遠望去,跟別處的林地沒兩樣。“俺娘說,酸棗枝扎人最疼,”一個梳丫髻的小姑娘往枝椏間塞枯葉,“瓦剌人的馬踩上去,保準驚得蹦三尺高。”老陳看著孩子們凍得通紅的鼻尖,往每人手裡塞了塊凍硬的紅糖:“含著,暖和。”

密林深處,老趙正帶著徒弟們搭箭巢。他們選了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樹幹上有個天然的樹洞,剛好能容下兩人。“從這兒射出去,正好對著糧草隊必經的窄路,”老趙用袖子擦了擦樹洞的灰,露出裡面盤結的老根,“你們倆在上面搭人梯,我在洞裡瞄,保準錯不了。”大徒弟往樹洞裡鋪了層乾草:“師父,您眼上的傷能行嗎?”老趙拍了拍弩機:“閉著眼都能射中,別忘了你師父當年是幹啥的——打雁的!”

東直門內,李鐵匠正給刀盾手們的盾牌刷桐油。桐油混了松煙,刷在木盾上黑亮黑亮的,透著股子硬氣。“等會兒衝出去,先往帳篷扔火油,”他用手指在盾面上畫著圈,“記住,別戀戰,燒了就跑,把他們引到西直門那邊,讓老趙的弩箭招呼!”一個年輕刀盾手緊張得直搓手:“李叔,要是被騎兵追上咋辦?”李鐵匠往他手裡塞了個火摺子:“別怕,咱有這玩意兒,馬見了火就慫!”

伙房裡,王嬸子和小栓娘正往布袋裡裝紅糖饅頭。饅頭揣在懷裡能暖半天,掰開還流糖汁。“給老趙他們多裝幾個,”王嬸子往布袋裡塞了把醃蘿蔔乾,“鹹的配甜的,有勁兒。”小栓娘忽然想起什麼,往每個布袋裡塞了根縫衣針:“要是被纏住,往馬眼裡扎,比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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