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門鎖轉動的輕響打破了走廊的凝滯，封千歲推開門走了出來。她身上的披風不知何時攏緊了些，遮住了大半身形，那頭銀絲垂在肩頭，沾了些許病房裡的冷意，臉色依舊蒼白，卻已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崩潰，只剩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抬眼撞見門外一群人，個個面色漲紅，怒目圓睜，像是憋著一腔無處發洩的怒火，眼睛都快要噴出火來。
封千歲眉梢微挑，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怎麼了？一個個這副表情，像是要跟人拼命似的。”
湯指揮官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回去，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卡斯那混賬要求用封千歲換臥底的話，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說出口，這丫頭剛失去元恆，若是再受這等挑釁，怕是又要失控。
一旁的封元直卻沒這般猶豫，他咬著牙，將那封攥得皺巴巴的信紙雙手遞到封千歲面前，聲音沉啞：“家主，您看一下這個。”
封千歲眸光微凝，疑惑地掃過面前眾人緊繃的臉，指尖接過信紙，垂眸慢慢翻看。走廊裡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每個人都攥著拳，生怕她看完後情緒再度失控。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封千歲看完信上的內容，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反而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清冽，卻裹著刺骨的寒意。她抬眼看向湯指揮官，語氣滿是譏諷：“湯爺爺，您這邊防基地的門戶，是該好好清理了。垃圾不丟進垃圾桶，難不成還留著過年？”
湯指揮官心頭一沉，臉上滿是愧疚：“千歲，抱歉，這件事是我的失職。可眼下最要緊的是，你的身份已經徹底暴露了，卡斯那邊擺明了是衝著你來的。”
封千歲用兩根纖細的手指夾著信紙，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晃了晃，眼底掠過一絲狠戾的笑意：“那又怎樣？蠢貨終究是蠢貨。我正愁這縮頭烏龜藏在暗處不好找，瞧，這不是自己送上門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湯指揮官哪能聽不懂她的意思，當即皺緊眉頭，態度堅決地反駁：“不行！你絕對不能去諾基亞城！”封千歲的能力絕不能讓外人窺探分毫，更何況鎏金巷那地方魚龍混雜，是出了名的骯髒地，她若是踏進去，無異於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封千歲聞言，冷冷地笑了起來，那笑意不達眼底，只透著毀天滅地的戾氣：“湯爺爺與其在這兒擔心我，不如多擔心擔心你們的目標人物。也不怕我瘋起來，讓整個諾基亞城的人，都給元恆陪葬。”
話音落，她抬手將信紙重重拍在封元直手裡，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答應他們的條件。”封千歲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回湯指揮官身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勞煩湯爺爺先把基地裡的蛀蟲清理乾淨，一個都別漏。然後立刻召集所有人去會議室，我們好好商量一下——該怎麼把諾基亞城的這群毒瘤，連根拔起。”
厲長風站在一旁，看著封千歲這副看似淡然卻早已動了殺心的模樣，心頭既驚又敬，忍不住開口：“封家主，卡斯那邊設的必定是鴻門宴，您若是執意要去，我們飛鷹小隊願全員隨行，護您周全。”
封千歲瞥了他一眼，唇角勾出一抹冷弧：“護我？不必。我要的不是護著，是讓他們償命。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清理門戶，部署行動，剩下的，我自有安排。另外……麻煩湯爺爺派人將元恆送回封家，讓他的父母再見他最後一面。”
“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嗯……元直，走了。”封千歲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方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從未存在過。
話音落，她便抬腿朝著軍醫部外走去，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微微掃過地面，帶出一絲冷冽的風。
“是，家主。”封元直連忙朝著湯指揮官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快步跟上封千歲的腳步。
秦紫禎也飛快地看了一眼湯指揮官，眼底滿是擔憂，沒再多說什麼，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兩人跟在封千歲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她的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側臉線條冷硬利落，可週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像是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霜，讓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剛踏出軍醫部大樓的門檻，正午的陽光刺眼地落下，封千歲的身體忽然晃了晃，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
封元直和秦紫禎瞳孔瞬間放大，心頭一緊，幾乎是同時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家主，您還好嗎？”封元直的聲音裡滿是急切的擔憂，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衣袖，只覺得心都揪了起來。秦紫禎也緊抿著唇，目光緊緊鎖在封千歲蒼白的臉上，生怕她下一秒就撐不住。
封千歲微微抬手，掙脫了兩人的攙扶，自己站直了身子，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又提升了，那股因怒火與哀慟而暴漲的力量，還在經脈裡翻湧，只是……以她目前透支嚴重的身體狀況，終究還是有些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能力提升帶來的負荷，方才的踉蹌，便是身體發出的預警。
封元直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裡更不是滋味，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家主，您……真的要答應卡斯的條件，親自涉險嗎？”他知道，以家主的手段，那些害了元恆的人絕對不會死得輕鬆，他也恨不得立刻為元恆報仇雪恨。可比起復仇，家主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閃失。
封千歲聞言，緩緩側眸看向他，眼底的銀芒微微閃爍。她伸出一隻手，指尖泛著冷白。封元直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將那微涼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是在汲取一絲力量，也像是在尋求一份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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