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探究的目光也只是一瞬，便如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收回了。阿肜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面上瞧不出半分波瀾，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她素手纖纖，提起青瓷茶壺，壺嘴傾落間，碧綠的茶湯如絲線般墜入白瓷茶杯，騰起淡淡的蘭芷清香。她將兩杯茶分別推到封千歲與姜珊珊面前，聲音溫軟卻帶著幾分疏離：“請慢用。”
“多謝。”姜珊珊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杯壁，便輕聲道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主位上的封千歲身上。
阿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便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斂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卻又隱隱透著生人勿近的分寸感。
封千歲剛用過午飯，腹中尚且飽脹，此刻也只是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沿，象徵性地湊到唇邊抿了一口，那清淡的茶香剛漫上舌尖，便被她淡而無味地嚥了下去。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姜珊珊，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溫度：“不知道姜部長此次大駕光臨，所為何事？我記得分明說過，此後一年，我都不會再出手干預任何事。”
姜珊珊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澀意。她如何不知，封千歲素來眼高於頂，別說她這個區區部長，便是比她職位更高的人，也未必能入得了這位的眼。
她定了定神，斂起臉上的侷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自然：“封家主不必如此見外。您是在掠影基地受的傷，上級特意派我來，是想慰問一下封家主的近況。”
“慰問？”封千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尾音拖得極長，帶著濃濃的嘲諷。她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驚得人心頭一跳。“姜部長莫不是在掠影基地待得太久，連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忘了？哪有上門慰問，卻是兩手空空的道理？”
她的話音陡然一轉，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寒意：“還有——你的上司，應該很清楚，我素來對你看不順眼。畢竟，我可是曾經對你動過殺心的人。”
姜珊珊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跟著滯澀了一瞬。
封千歲卻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語氣更冷，字字如冰錐般刺人：“居然還敢派你過來，莫非是嫌你姜部長的壽命太長，活膩了不成？”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姜珊珊略顯蒼白的臉，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聲音裡淬著寒意，“擅闖我的住宅，這筆賬，我記下了。改日，自會找你的上司好好算算。”
姜珊珊指尖攥得發白，卻強撐著挺直脊背，迎上封千歲那雙淬了冰的眸子。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咬著牙不肯示弱：“封家主此言差矣。我奉命前來，是代表上級的關切，而非私訪。空手而來，是因為我知道，以封家的家底，根本不缺那些俗物。至於擅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庭院裡精緻卻透著冷意的佈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自然是有上層的指令，不然我一個小小的部長怎敢擅闖封家主的住宅。更何況，封家的親衛可不聽我的命令。若這也算擅闖，那我倒要問問，是封家親衛不懂規矩，分不清主次。還是封家主故意刁難？”
“放肆！”封千歲猛地一拍桌案，青瓷茶杯震得哐當一響，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周身的戾氣陡然暴漲，那雙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怒意，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人撕碎，“他們是我身邊的人，輪得到你來置喙？”
阿肜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卻依舊低著頭，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只是安靜地立著，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玉像，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姜珊珊被這股氣勢逼得呼吸一滯，心口一陣發緊，卻還是梗著脖子道：“我無意置喙，只是陳述事實。封家主，您在掠影基地的傷，上級一直很關心。此次前來，除了慰問，我還有一個疑問請封家主為我解惑。”
不必說了。”封千歲抬手打斷她的話，語氣冷得像寒冬的冰稜，“千歲年歲尚輕，不敢自大為姜部長解惑。你回去告訴你的上司，別再派人來煩我。否則，下次再來的人，就不是站著踏出門檻了。”
她的話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姜珊珊聽得心頭一凜，卻還是不甘心地追問:“封家主！那次任務您明明就沒有殺了封念臻，為什麼不向我解釋，由得我向您發脾氣。您明知道……”
“住口！”封千歲猛地抬眼，眸子裡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對！我並沒有真的殺了念臻，所以呢？！這件事還輪不到你來提！姜部長，或許在別人來看你年紀輕輕就已穩坐部長一職，但在我眼裡，你也僅此而已。
你如何覺得你配得上念臻，是因為你們都是掠影基地出身。別說笑了，念臻先是我封家子弟，後是掠影基地的一名軍人。
念臻對我這位家主處處恭敬，而你呢！現在你知道如果封念臻要娶妻就必須有我這位家主點頭。這才攔下前來慰問我的活兒。
直到現在你都還一直在我面前端著架子。你連我瞧不上，難道就能瞧的上封家裡其他的封家媳婦兒嗎？封家人在外面再高高在上，進到封家在我面前就只是封家族人。你姜部長能放下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嗎？！”
“可是……當時見您是在掠影基地為了任務我……若是”
“是嗎？不是因為你嫉妒心作祟。”
姜珊珊啞然，她確實……嫉妒過封千歲。
“姜部長，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你比大部分人走的都遠。在外硬氣才不會被欺負，但作為家人，會欺負你嗎？你喜歡念臻，我不會攔著。但若是娶妻，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你不認同封家的規矩，你和念臻是走不遠的。封家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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