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順著廊簷滾落,砸在她的發頂,暖洋洋的。封千歲抬手拭去雲卿歌眼睛的淚珠,聲音裡添了幾分冷冽的鋒芒:“我的能力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每一次動用,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微微勾唇,唇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我實在看不懂他們這盤棋下的意義在哪裡,把我當成任人擺佈的棋子,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就能逼我俯首帖耳?”
“逼急了我,”封千歲的眼底掠過一抹寒芒,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損失慘重的只會是他們。”抬眸看向雲卿歌,目光堅定,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我要親自去看看,看看他們到底藏著什麼陰謀,親自剷除這個隨時會跳出來,傷害到我、傷害到我們身邊人的危險。”
“母親,我愛你們啊。”封千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襟,錦緞被掐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所以哪怕千歲再怎麼失控,再怎麼被心底的戾氣裹挾得失去理智,我對你們、對他,總歸是留著餘地的。”
她抬眼望向亭外沉沉的暮色,晚風吹得窗欞咯吱作響,映著她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執拗。“不然以我這般高傲矜貴的性子,何曾肯低頭,又怎會心甘情願地與那些滿身汙濁的極‘惡’做交易?更不會一次又一次,耐著性子答應他們那些荒唐至極的無理要求。”
封千歲的語氣陡然加重,指尖用力到泛白:“封家……那是屹立了數百年的將門世家,祖輩浴血沙場換來的赫赫威名,盤根錯節的勢力遍佈朝野,豈是旁人能輕易撼動的?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心裡縱然恨得牙癢,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打壓封家分毫。”
“但是啊……”她話鋒一轉,尾音拖出幾分自嘲的弧度,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卻沒半分笑意,“如今封家出了我這麼個不受掌控的家主,母親,您什麼時候見過我封千歲看誰的臉色過日子?便是那位頂頭上司,我也敢當著官員的面照懟不誤。”
她俯身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灼:“再加上我如今被壓制得岌岌可危的殺性,那些人虎視眈眈,又怎麼會就這麼放任我,放任我們封家,而不暗中採取任何措施呢!母親~”
最後一聲呼喚,帶著封千歲獨有的委屈與無措,像是漂泊的孤舟終於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雲卿歌如玉一般細膩的手指輕輕覆上封千歲緊握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歲月沉澱的溫和,一下下摩挲著她微紅的指節,將那份焦灼一點點撫平。她抬眼望著封千歲眼底的紅絲,眼底漫上心疼,聲音卻依舊沉穩如古井:“雪寶……”
暮色漫過飛簷,晚風捲著微涼的桂花香,拂亂了廊下那人墨色的發。雲卿歌緩緩抬手,指尖帶著掌心的溫軟,替封千歲理了理被風掀飛的額髮,“你性子烈,骨頭比青鋼還硬,向來不肯低頭半分。”她的聲音浸著疼惜,尾音微微發顫,“方才母親不該那般兇你,是我急昏了頭。”
封千歲垂眸,看著靠在自己小腹的人,能清晰聽見她胸腔裡壓抑的嘆息。
“他們查了你這麼久,早已知曉你那逆天般的能力,更看透了你的不可控性。”雲卿歌的指尖滑到封千歲的手腕,能觸到那脈搏下潛藏的躁動,“極致的理性,還有那刻在骨子裡的絕對利益裁決,是你與生俱來的天賦,能讓你在刀山火海里站穩腳跟,可這天賦……也是你最致命的缺點。”
她頓了頓,喉間泛起澀意,聲音沉了幾分:“你背後的家族基業,那些仰仗你護佑的宗親族人,還有……還有你放在心尖上的愛人,他們都會變成束縛你的枷鎖,成為你想要灑脫自在、不受約束的軟肋。”
晚風又起,捲起幾片枯黃的桂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雲卿歌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可是千歲……你的身體,如何能承受得住再一次的力量消耗啊!上一次你強行催動能力,昏睡了整整三日,那些反噬的痛,難道你都忘了嗎?”
雲卿歌將臉埋得更深,額頭抵著封千歲溫熱的衣料,肩膀微微發顫。封千歲垂下手,掌心覆在她單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極輕極緩地順著,那動作帶著不容錯辯的安撫,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她的聲音清冽,卻又裹著幾分柔軟,落在雲卿歌的耳畔,安穩得像一座山:“母親,別擔心。”指尖劃過雲卿歌鬢角的碎髮,她的語氣篤定,“我不會有事的。”
封千歲垂眸看著埋在自己小腹的人,掌心順背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她的指尖掠過雲卿歌鬢邊沾著的落葉碎屑,聲音清冽如月下寒泉,卻又裹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母親可知,那些人覬覦的從來不止是我的能力。”她的目光越過廊下的雕欄,落在遠處沉沉的暮色裡,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波瀾,“他們要的是能被掌控的利刃,是能為他們謀奪天下的棋子。可我封千歲,從來不是任人擺佈的物件。”
她抬手,輕輕撫上雲卿歌顫抖的後頸,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衫傳過去:“極致的理性是我的盾,絕對的利益裁決是我的矛。他們以為軟肋是掣肘,卻不知軟肋亦可化為鎧甲。”
封千歲的聲音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冷冽的鋒芒:“家族基業,我會守。宗親族人,我會護。至於我的愛人……”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柔軟,快得讓人抓不住,“她會與我並肩而立,而非成為我的負累。”
“至於這副身體……”封千歲抬手,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裡的脈搏沉穩有力,“上一次的反噬,讓我摸清了能力的邊界。我已尋得制衡之法,既能動用力量,又可將消耗降至最低。”
她微微俯身,下巴抵在雲卿歌的發頂,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哄勸的意味:“母親且放寬心,屆時,我會讓他們知道,妄圖掌控封千歲的人,終將自食惡果。”
雲卿歌的肩膀漸漸停止了顫抖,她抬起頭,眼眶泛紅,卻還是緊緊攥住了封千歲的衣角:“你……你當真有萬全之策?”
封千歲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暖意交融。她的目光澄澈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自然。我從不說無把握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