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成了單人病房裡永恆的背景音。
雲卿歌幾乎是以病房為家了。她怕千歲躺久了肌肉萎縮，每日里親自給封千歲擦拭身體、按摩僵硬的四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琉璃。她怕千歲嘴裡乾澀，便用棉籤蘸著溫水，一點點潤她乾裂的唇瓣。
閒暇時，她就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封家那些小輩又闖了什麼禍，說厲長風和姜珊珊每天都來門口守著，說著封家老宅裡的什麼話又開了，末了，總會輕輕握住千歲冰涼的手，紅著眼眶呢喃：“你醒醒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
醫護人員也從未鬆懈。每日的查房、換藥、各項指標監測，流程精準得分毫不差。主任醫生來過一次又一次，看著病歷上忽高忽低的各項資料，眉頭就沒舒展過。
變故還是接踵而至。術後第十天，封千歲突發感染，高燒燒到四十度，渾身滾燙得嚇人，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驟然變得陡峭。紅燈再次亮起，急救的聲音刺破了深夜的寧靜。
病危通知書被送到封軍焰手上時，男人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落筆時，指尖的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這不是第一次。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感染反覆、臟器功能出現波動、呼吸驟停……病危通知書一張接一張地遞出來，每一次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上。
封家子弟們輪流守在病房外，眼眶始終是紅的，卻沒人敢哭出聲，生怕驚擾了裡面與死神拔河的人。厲長風整個都頹廢了不少，整日守在走廊，脊背挺得筆直，眼底卻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焦灼。
好在，上天終究是留情的。
在第三張病危通知書遞出的第三天，封千歲的高燒終於退了，各項指標漸漸趨於平穩，主任醫生鬆了口氣，說：“總算是挺過來了，命保住了。”
這句話，讓守在外面的人瞬間紅了眼眶，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
只是，危機解除了，封千歲卻依舊沉睡著。
窗外的陽光明媚，在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便是一個月。
雲卿歌依舊每日守著，給她念信，給她講趣事，可病床上的人，始終眉眼緊閉，安靜得像一尊精緻的瓷像。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不再是那種觸目驚心的慘白，可那雙總是帶著鋒芒與笑意的眼睛，卻再也沒有睜開過。
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而規律，證明她的生命體徵一切正常，可她就是不醒。
封軍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訓練場景，背影繃得筆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鬱。
一個月了。
他們贏了死神，卻好像，還是沒能把封千歲從那場漫長的夢裡叫醒。
又捱過了漫漫一週，封軍焰沒有按原定指令折返軍區，專機徑直降落在南城的私人停機坪。
黑色軍靴踏碎門廊階前的薄霜，他前腳剛跨過封家那扇雕著雲紋的沉重大門，後腳，東華軍區最高指揮官的辦公桌上，就被一份措辭決絕的退伍申請砸出了沉悶的聲響。
紙頁上的字跡力透紙背，一筆一劃都淬著化不開的戾氣，驚得指揮官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顫，半晌都沒敢往下翻。
而另一邊，封千歲重傷昏迷、至今未醒的訊息，像長了翅膀的野火，一夜之間就在南城乃至全國的上層圈子裡炸開了鍋。與之相伴流傳的，還有封軍焰即將卸甲歸田的風聲。
任誰都能品出這其中的滔天怒意。
封千歲是誰？那是封軍焰捧在掌心裡疼了十八年的寶貝疙瘩，是封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女，是他放在心尖上護了半輩子的孫女。如今她躺在軍醫部的重症監護室裡，病危通知
書一次又一次的下達，生死未卜，他這個親爺爺，又哪裡忍受得了自己的心頭肉遭這般錐心刺骨的罪？
更何況，錯的從來都不是封千歲，不是封家。
是那些人，貪念作祟，步步緊逼，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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