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政兩界近來已是波雲詭譎,暗流翻湧,大小風波接連不斷,朝局民生皆受波及,整個上層上下人心浮動,各路人馬暗自揣測,私下裡更是心照不宣,皆認定這場動盪的根源,逃不開封家那位尚不過雙十年華、卻已執掌族中大權的年輕家主封千歲。
可封家護短且手段狠絕,將封千歲的訊息捂得密不透風,老宅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封氏子弟輪班守值,但凡有陌生面孔靠近,皆會被嚴詞盤問、果斷驅離。
任憑外界多方打探、權貴派人百般追查,竟連半分有用的訊息都未能洩露,此事便這般懸在半空,成了軍政兩界眾人心中最大的疑團。
雲卿歌坐守封家老宅,守在封千歲的病榻旁,心中早把利害得失考量得一清二楚,自始至終都壓著訊息,未曾讓雲家人踏足老宅半步,前來探望。
一來,雲家與執掌兵權、根基在軍的封家本就不同,雲家乃是傳承數百年的簪纓世族,族中子弟多入仕途,在高層之上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一言一行皆被各方勢力緊盯,稍有異動便會被無限放大;
更何況她早已八抬大轎嫁入封家,成了封千歲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再以雲家女的身份做主,召族人前來,於情於理都不妥當,反倒容易落人口實,被有心人扣上“姻親結黨”的帽子。
二來,眼下單憑一個封家的變故,便已讓上頭的諸位領導焦頭爛額,會議室裡爭得面紅耳赤,各方勢力藉機發難,若是再讓雲家貿然摻和進來,兩大家族的動靜攪在一起,本就緊繃的局勢怕是會徹底失控,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可如今局勢早已不同往日。就連那些退隱多年、久居深宅再不插手朝堂事的開國老領導都被驚動,親自派了身邊親信前來想要從中調和,後續的說客更是一撥接一撥,帶著各式說辭登門,卻都被守宅的封氏子弟硬邦邦地擋了回去,半句軟話沒有,半點情面未留。
封千歲昏迷不醒、臥病在床的訊息,也在這般劍拔弩張的拉扯中,再也瞞不住了,絲絲縷縷的風聲藉著說客的口、守宅的縫隙,悄悄飄出封家老宅,如漣漪般在軍政兩界層層散開,無人再敢明面遮掩。
這般情形下,雲家人以姻親之誼登門探望,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雲家的幾位表哥皆是護妹心切的性子,得知妹妹昏迷不醒的訊息,當即火急火燎地驅車趕來,一身戾氣未消,進門便直奔封千歲的病房。
只是誰也沒料到,這一來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慕浪一身黑色休閒裝,寸步不離地守在封千歲的床榻前,眉眼間滿是沉鬱,見幾位陌生男子氣勢洶洶闖來,當即抬手攔下,語氣冷硬地詢問來意。
幾位雲家表哥本就心急如焚,見一個外人攔在病房前,想起妹妹這些日子的煎熬,心頭火氣瞬間翻湧,二話不說便要推開他硬闖,推搡間動作便失了分寸,幾人合圍上來,眼看就要將慕浪按在地上揍一頓,
雲雪緋和雲雪嵐都還沒來的及阻止。
雲雪緋的聲音還在顫抖卻字字沉定,堪堪喝住了劍拔弩張的幾人:“你們都給我住手!”
幾位表哥的動作猛地頓住,攥著慕浪衣領的手鬆了松,語氣卻依舊帶著火氣:“雪緋,你幹嘛阻止我們,這小子是誰?攔著不讓我們見雪言,安的什麼心?他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雪言的房間裡!”
慕浪緩緩拂開衣襟上的褶皺,玄色勁裝襯得他面色冷沉,卻未動怒,只抬眼看向幾人,聲音低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封家宅內,外客入內需經我應允,千歲的病房,更是半步不能亂闖。諸位既是雲家公子,便該知封家規矩,而非在此動粗。”
這話更是惹了眾怒,眼看雙方又要起衝突,雲雪緋氣得柳眉倒豎,小腳在地板上狠狠跺了兩下,杏眼圓睜再次喝止:“都給我閉嘴!要吵出去吵,別在這兒大呼小叫的,擾了千歲休息!”
她本是嬌俏模樣,此刻動了氣,倒添了幾分威懾,吵嚷的幾人頓時噤了聲。雲雪緋又狠狠剜了自家表哥和慕浪一眼,索性上前推著搡著,硬是將這撥劍拔弩張的人都攆到了外頭的庭院裡。
冬日的庭院積著薄霜,寒風捲著枯葉打在廊柱上,簌簌作響。
慕浪負手立在階前,清瘦的身形在冷風中愈發挺拔,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雲家幾位少爺並肩站在庭院中央,個個面色鐵青,看向慕浪的眼神里滿是不耐與敵意,方才的推搡衝突仍餘怒未消。
兩方人隔著數步遠,誰也不肯退讓半分,皆是看對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庭院裡的氣氛凝滯得彷彿能凍住,連風拂過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沒人知道,這劍拔弩張的局面背後,藏著一樁未曾宣之於眾的心事。
封千歲早有先見之明,此次任務兇險,怕自己出事牽累心上人,便將他與慕浪暗中訂親的事捂得嚴嚴實實,從未向雲家眾人提及。
故而云家上下,除卻與封千歲最親厚、知曉所有內情的外公外婆,便只有雲雪緋與雲雪嵐這兩位去過寧市的姐妹,才曉得封千歲早已心有所屬,有了一位放在心尖上的男朋友。
而經此一事,這份未曾明說的情意,這份私下定下的緣分,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今再提起來,慕浪哪裡還是什麼男朋友,分明已是封千歲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只是這份內情,眼下無人敢提,也無人能提。唯有云雪緋瞧著庭院裡劍拔弩張的兩方,心頭又氣又急,眉心突突直跳,偏生夾在中間,連個能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