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的額頭滲出了冷汗,拉弓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索頓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把小臉死死埋在姐姐的後背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眼看那豹子後腿肌肉猛然繃緊,即將化作一道致命的黃色閃電撲向這對姐弟!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砰!!!”
一聲清脆、嘹亮、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槍聲,猛然在山谷中炸響!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具有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子彈,以一種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從側面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遠東豹的左側太陽穴!強大的動能瞬間摧毀了它的大腦組織!
那豹子前撲的動作猛地僵滯在半途,它那充滿暴戾和殺意的眼神瞬間凝固、渙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噗通”一聲重重摔落在距離卓瑪姐弟不到十米的雪地裡,四肢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殷紅滾燙的鮮血和些許灰白色的腦漿,從它頭顱兩側的彈孔中汩汩湧出,迅速在潔白的雪地上蔓延開來,形成一幅殘酷而刺目的圖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卓瑪還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弓弦勒得她手指生疼,但她渾然未覺。她呆呆地看著前一秒還兇焰滔天、下一秒卻已變成一具屍體的豹子,大腦一片空白。她身後的索頓也感覺到了異常,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到倒在地上的豹子,小嘴張成了圓形,忘記了哭泣。
山谷中,只剩下槍聲過後嫋嫋飄散的硝煙味,和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陳陽端著槍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水連珠”,從老椴樹後沉穩地走了出來。他眼神銳利地掃過現場,確認豹子已然斃命,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對驚魂未定的鄂溫克族姐弟。
大黃和黑子見主人現身,立刻衝了上去,圍著豹子的屍體警惕地嗅聞、低吠,確保這個危險的大傢伙不會再暴起傷人。
直到陳陽走到近前,卓瑪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她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獵人,他穿著漢人常穿的厚棉襖,身材不算特別魁梧,但站姿挺拔,眼神沉穩得像這山裡最深的水潭,手裡那杆帶著硝煙味的步槍,更是給他平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就是他,在最後關頭,用那種她從未見過的“雷火神器”,救了她們姐弟的命!
“你……你們沒事吧?”陳陽率先開口,打破了凝固的氣氛。他的目光掃過卓瑪蒼白卻難掩清秀的臉龐,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嚇得夠嗆的小男孩,最後落在地上那兩隻中箭的山羊和斃命的豹子上。心中已然明瞭,這是鄂溫克族裡還在堅守古老狩獵方式的族人,今天顯然是出來尋找過冬食物的,卻意外捅了馬蜂窩。
“沒……沒事……”卓瑪下意識地回答,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她緩緩放下已經痠麻的手臂,將弓箭垂下,拉著依舊有些發懵的弟弟索頓,向前走了兩步,對著陳陽,用生硬卻無比鄭重的漢語說道:“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索頓,快,謝謝恩人!”
小男孩索頓這才完全反應過來,他掙脫姐姐的手,學著大人的樣子,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雪地裡,朝著陳陽“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抬起小臉,用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的漢語說道:“謝謝恩人哥哥!謝謝你打死豹子,救了我和阿姐!”
陳陽沒料到這孩子行此大禮,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索頓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雪沫子:“快起來,地上涼,男兒膝下有黃金,別動不動就跪。”
他這溫和的態度和有力的大手,讓索頓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心,乖乖地站了起來,躲到了姐姐身後,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這個厲害的“恩人哥哥”。
陳陽走到那頭遠東豹旁邊,用腳輕輕踢了踢,確認其徹底死亡。看著這張幾乎完美無缺、斑紋華麗、皮毛厚密的豹皮,饒是他心性沉穩,此刻內心也忍不住泛起波瀾。這真是意料之外的巨大收穫!其價值,恐怕比他之前所有獵獲加起來都要高!
“這豹子,我收了。”陳陽轉向卓瑪,語氣平靜,卻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畢竟是他開槍擊斃,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救了這豹子一命——若非他及時出手,這豹子撲向姐弟,就算能殺死他們,在這麼近的距離面對兩張弓,它自己也難免受傷,甚至可能被拼死反擊的卓瑪重創。
卓瑪聞言,沒有絲毫猶豫,連忙用力點頭:“應該的!恩人,這豹子是你的!是你打死的,救了我們的命!” 她看著陳陽檢查獵物的熟練姿態,猶豫了一下,又指著那兩隻山羊——母山羊已經沒了氣息,小山羊還在因為腿傷而哀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這兩隻山羊,是我們射的……恩人要是需要……”
陳陽看了看那兩隻山羊,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山羊是你們的獵物,是你們憑本事打的,自己處理就好。我只是碰巧路過,做了該做的事。”
他這般不貪圖、不居功的態度,讓卓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感激和敬佩。在這弱肉強食的山林裡,獵人們為了爭奪獵物發生衝突是常事,像這樣講道理、救了人還不索取額外報酬的獵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恩人,你……你是哪個屯子的?叫什麼名字?”卓瑪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問道,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陳陽,“我叫卓瑪,這是我弟弟索頓。我們是山下白鹿屯的。(虛構的鄂溫克族聚居點名稱)今天的事,我們回去一定會告訴阿爸和阿媽!山神會保佑你的!”
陳陽看著這個名叫卓瑪的鄂溫克少女,雖然年紀不大,經歷剛才的生死危機,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淳樸、堅韌和知恩圖報的赤誠。他點了點頭,坦然道:“陳家屯,陳陽。”
他沒有多說什麼,開始動手處理豹子屍體。
這麼珍貴的皮子,必須儘快剝下來,不然凍硬了就不好處理了。
卓瑪和索頓姐弟倆見狀,也沒有立刻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