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想理會這種風流韻事,但心中那股源自捕頭的直覺,卻驅使著她,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裡。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外。
然後,她就看到了令她心頭一沉的一幕。
房間裡,她的丈夫,那個她以為只懂吃喝玩樂的男人,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激情與理想主義光輝的神情,向另一個女人描繪著藍圖。
“……如今的科舉,考的都是些什麼?皓首窮經,死記硬背!一個對農桑稅務一竅不通的人,只因八股文寫得好,便能高居廟堂,指點江山,這豈不可笑?”
“我以為的科舉,當考策論,考實務!問他如何治水,如何安民,如何強兵!讓天下寒門,能憑真才實學,而非鑽營之道,報效國家!”
藍慕雲的聲音裡,充滿了對現狀的憤懣和對未來的渴望。
他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個憂國憂民,卻因武夫身份而被整個文官集團排擠,有志難伸的孤獨英雄。
“可惜啊……我人微言輕,空有此心,卻無處可施。”他最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落寞的背影,足以讓任何一個懷有理想主義的女子為之動容。
葉冰裳看著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看到了柳含煙的眼神。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撼、崇拜、憐惜,甚至……愛慕的眼神。
從最初的挫敗與敵視,到此刻的奉若神明。
這個男人,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將一位名滿天下、心高氣傲的才女,徹底征服。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第一次,在葉冰裳的心底泛起。
那不僅僅是女人的直覺警惕,更是一種強烈的、讓她感到心悸的忌憚。
他又在佈局了。
這一次,他要的,不是錢,不是權,而是一顆讀書人的心,一支足以攪動天下輿論的筆!
葉冰裳沒有再聽下去,她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奇珍閣。她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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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內。
柳含煙已經完全被藍慕雲所描繪的“宏大理想”所折服。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世人誤解的“孤臣”,心中的敬仰之情,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她終於明白,他的詩為何有那般氣魄。因為他的胸中,裝著的,是整個天下!
而自己,又是何等的渺小。
“侯爺……”柳含煙站起身,對著藍慕雲,深深地、心甘情願地行了一個大禮。
“含煙愚鈍,今日方知何為‘文人之道’。”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但那不再是屬於自己的驕傲之光,而是為追隨眼前之人而燃燒的信仰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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