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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葉冰裳追問。
藍慕雲費力地把飯嚥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後打了個飽嗝,一臉懶洋洋地攤手道:“我說,打仗的事,我哪兒懂啊?當兵的打來打去,關我屁事。”
葉冰裳的眼角餘光,死死地鎖定著他。
“唉,蠻子這次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手裡的傢伙什,比我們的邊軍還好。破甲箭跟不要錢似的,一射一大片,我們的盾牌跟紙糊的一樣。”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對前線戰事的憂慮。
這一次,藍慕雲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擦了擦滿是油光的嘴,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嘲弄與不屑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通體發寒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與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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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這你就不懂了。”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骯髒的秘密,“打仗,是天下第一等的生意。你想想,把刀賣給自家的兵,賺一份錢。再想辦法,把更鋒利的刀,賣給對面的蠻子,那就能賺三份、甚至五份的錢。蠻子有了好刀,仗就能打得更久,這生意,不就源源不斷了嗎?”
他攤開手,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彷彿在闡述一個天地至理。
“至於死多少人……呵,那不過是賬本上的一串數字罷了。關我屁事?”
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無賴模樣,夾起一塊最大的羊排,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只要別一路打到京城,一把火燒了我的醉仙樓就行。我那兒的姑娘,可都是我的心肝寶貝。”
葉冰裳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他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只是用一種更高階、更惡毒的方式,向她展示了一個通敵叛國者那扭曲、敗壞、卻又邏輯自洽的內心世界。
他不是在解釋,他是在挑釁。
他在告訴她:是,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而我,就是這樣的人。但是,你能奈我何?
那之後,葉冰裳便夜夜失眠。
她會在深夜裡獨自一人,在院中練劍。
起初,劍招依舊凌厲,劍光如匹練,試圖斬斷心中的迷惘。但漸漸地,她的劍法開始變得混亂。那些曾如臂使指的招式,變得滯澀、狂躁,充滿了暴戾之氣。
她不再是練劍,而是在用劍鋒,瘋狂地劈砍著面前的空氣,懲罰著自己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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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又一個無眠的深夜,在一次失控的劈斬中,手腕劇痛,長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釘在了遠處的廊柱上,劍身兀自嗡鳴不休。
葉冰裳喘著粗氣,看著自己顫抖的、空無一物的手。
她明白了。
常規的偵查,對他無效。無聲的觀察,永遠無法撕開這個男人的面具。
再這樣下去,先瘋掉的,只會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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