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警告,是嘲弄,更是勝利者的炫耀。
葉冰裳翻動書頁的手,微微一頓。
她終於緩緩抬起頭,在昏暗的燭光下,平靜地與他對視。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漠然。
“多謝夫君關心。”她的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冷,比他話語中的嘲弄,還要鋒利,“不過,影子再飄忽,也總有源頭。”
她拿起一本關於錢莊匯兌的卷宗,看似隨意地撣了撣上面的灰塵。
“就像這銀子,無論它變成絲綢、茶葉,還是軍械、人命,它流過的痕跡,都不會騙人。”
“我只是很好奇,”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弧度,“當這條銀子匯成的大河,被人從源頭堵住時,那會是怎樣一幅……壯觀的景象?”
藍慕雲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醉意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化作了更加濃厚的、病態的興奮。
有意思。
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的好娘子,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被他激怒。
她不僅接受了這場戰爭,甚至,在他劃定的所有戰場之外,硬生生開闢出了一片他暫時無法完全掌控的新戰場。
她猜到了。
她猜到了他所有力量的核心,都建立在那個龐大的、看不見的**金錢王朝**之上。
藍慕雲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和一絲……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忽然覺得,僅僅扳倒一個陳家,或是將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是太無聊了。
眼前這個,與自己分居而治的女人,才是這盤棋局中,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致的對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對著那道專注而冷硬的背影,輕聲說道:
“晚安,娘子。祝你……挖得愉快。”
門被輕輕關上,也隔絕了他那低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藍慕雲走在迴廊下,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他抬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興奮地燃燒。
“還不夠……還不夠……”他喃喃自語。
光有惡名與罵名,是最低階的玩法。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清麗脫俗的江南才女,柳含煙。想起了明日,那場冠蓋雲集的曲江文會。
一個完美的棋手,不僅要能攪動黑暗,更要能……定義光明。
他需要一層新的外衣,一層名為“天才”與“風骨”的、足以讓天下讀書人都為之傾倒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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