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千里之外,那座被血與火洗禮後寒意浸骨的潭州城不同。
此刻的京城,醉仙樓,依舊是全天下最紙醉金迷、最溫暖如春的地方。
頂層,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密室裡,地龍燒得恰到好處,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海南沉香,那甜雅而醇厚的香氣,足以讓任何心煩意亂之人,瞬間歸於平靜。
藍慕雲斜倚在一方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剔透的琉璃茶盞。盞中,是今年新貢的君山銀針,嫩黃的茶芽在滾水中根根直立,上下沉浮,一如他棋盤上那些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的神情,是全然的放鬆與愜意,彷彿江南那場攪動了整個大乾官場的腥風血雨,不過是一齣由他隨手寫就、正在上演的精彩戲文。
一陣細碎的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密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蘇媚兒款款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薄紗羅裙,裙襬曳地,如同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妖冶花朵。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計劃得逞後的、壓抑不住的興奮紅暈,一雙眼眸在燭光下,流轉著溼潤而明亮的光。
她像一隻剛剛飽飲了鮮血,心滿意足歸巢的狐妖,身上每一處都散發著致命的魅力。
“主人。”
她沒有行任何大禮,只是走到軟榻前,如同一隻溫順的貓,自然而然地跪坐在了藍慕雲的身側。那柔軟的腰肢,順從地彎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藍慕雲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茶盞中的嫩芽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蘇媚兒早已習慣了他這種掌控一切的姿態。她提起桌上那隻溫著的熱酒玉壺,為他身前空著的酒杯,斟滿了琥珀色的瓊漿。
酒香混合著沉香,以及她身上傳來的、若有似無的體香,構成了一種能讓世間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氛圍。
“江南的捷報,今日一早便送抵了宮中。”蘇媚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共犯般的親暱,“聖上龍顏大悅,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盛讚葉統領是‘國之干城’。”
她頓了頓,抬眼觀察著藍慕雲那俊美得毫無瑕疵的側臉,繼續道:“聖上還說,此番江南能肅清吏治,靖北侯您,居功至偉。說您‘慧眼識人’,為國舉薦了這樣一位好妻子。”
藍慕雲聽到這裡,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那兩位皇子呢?”他問。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朝堂上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蘇媚兒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他們費盡心機想插手江南,結果被葉統領這一通快刀斬亂麻,殺得人頭滾滾,他們之前安插的那些人,十不存一。如今,整個江南官場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宰。那些新上任的官員,哪個不是對侯府感恩戴德?怕是比對聖上還要忠心呢。”
“至於那些文官……”蘇媚兒輕笑一聲,“一群只會搖筆桿子的偽君子。葉統領的手段雖然酷烈,卻佔著‘懲治貪腐’的大義。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跟著聖上一起歌功頌德,心裡怕是早就把您這位‘酷吏之夫’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三言兩語,便將京城各方勢力的反應,描繪得淋漓盡致。
這就是蘇媚兒,她不僅是藍慕雲的“眼睛”,更是最懂他心思的解語花。她知道他想聽什麼,也知道他享受的,正是這種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藍慕雲終於放下茶盞,端起了那杯酒,淺酌了一口。
- “媚兒,”他緩緩開口,“你似乎,很開心?”
“奴家當然開心。”
蘇媚兒的身體,不著痕跡地,又向他靠近了幾分。她的膝蓋,幾乎已經觸碰到他的衣袍。她的眼神炙熱,像是在欣賞一件曠世的藝術品。
“主人您,真是天底下最迷人的男人。您佈下這個局,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您讓那些自詡聰明的皇子、大臣,像傻子一樣,為您做嫁衣。”
她的手指,不再滿足於只是斟酒。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帶著一絲試探,輕輕搭在了藍慕雲握著酒杯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層皮膚下平穩而有力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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