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的官道上,三輛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聲響。
中間那輛最堅固的馬車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葉冰裳端坐在一側,目光落在對面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身上。女孩叫念兒,是鐵匠張武唯一的血脈。她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布老虎,身體不住地顫抖,一雙大眼睛裡空洞洞的,沒有任何神采。
葉冰裳沒有說話,只是從隨身的食盒裡取出一塊還溫熱的桂花糕,用乾淨的手帕包著,輕輕遞了過去。
女孩的目光從布老虎上移開,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吃吧,甜的。”葉冰裳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吃了,才有力氣。”
念兒的小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在糕點上,很快將它浸溼。
“壞人……都死了嗎?”她終於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破碎的哭腔。
“死了。”葉冰裳回答得異常堅定,“最後一個,也死了。他的屍體就在後面的車上。”
念兒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有之前那麼劇烈了。
葉冰裳靜靜地等著,直到女孩將一整塊桂花糕都吃完,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
“念兒,我想知道,給你爹送銀子的那個叔叔,長什麼樣?”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幫你爹孃,討回公道。”
“公道?”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人死了……還能有公道嗎?”
“能。”葉冰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公道就是,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血債,必須血償。”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重,像是在對女孩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或許是這股決絕的意志感染了她,念兒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她吸了吸鼻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回憶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夜晚。
“那個叔叔……笑起來很好看,穿著一身很好看的衣服,上面繡著……繡著一朵轉圈圈的雲……”
“他把一個很沉的木盒子交給我爹,拍著他的肩膀說:‘辦好這件事,你的女兒,這輩子就吃穿不愁了。’”
“我爹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說‘小的不敢啊!偽造朝廷重臣的罪證,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個叔叔蹲下來,聲音很溫柔,他說:‘或者,我現在就讓你全家,從這個世上消失。你選一個。’”
轟!
馬車外的雷聲彷彿在葉冰裳的腦海中炸響。
真相的輪廓,已然在她破碎的言語中,變得無比清晰。
原來,那樁讓她名聲大噪、讓她得以建立監察司的“王德發貪腐案”,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不是什麼明察秋毫的神捕。
她只是一把刀,一把被她那個好夫君,用來清除異己、收割名望的,愚蠢的刀。
當馬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駛入監察司大門時,葉冰裳掀開車簾,看著那塊“明鏡高懸”的牌匾,只覺得無比刺眼。
“將念兒帶入最安全的‘暖閣’,派四名女衛貼身保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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