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和殿。
天光微亮,百官按品階序列,肅立於冰冷的金磚之上。龍椅上的小皇帝形同虛設,百官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全都匯聚在御座之下、百官之首的那道身影上。
攝政王,藍慕雲。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滾金邊的朝服,神情慵懶,半闔著眼,彷彿對朝堂上那些冗長乏味的奏報毫無興趣。
葉冰裳站在武官序列的前排,一身銀白色的監察使官服,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她的視線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但昨天在北境大營前的那一幕,依舊是壓在殿內許多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對全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在經歷了一場近乎撕破臉的對峙後,將如何自處。
在幾位大臣言之無物地呈報了幾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後,大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就在太監準備宣佈退朝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藍慕雲,忽然睜開了眼。
只這一個動作,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他緩步而出,站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小皇帝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怯生生地說:“王叔請講。”
藍慕雲環視全場,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一張張或敬畏、或緊張、或暗藏敵意的臉,最後,他的目光在戶部尚書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戶部尚書張德海,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臣,被他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冷汗瞬間就浸溼了後背的官服。
“張尚書,”藍慕雲開口了,“本王想問問,如今國庫之中,還剩多少存銀?”
張德海一個哆嗦,顫顫巍巍地出列,躬身道:“回……回稟王爺,國庫……國庫空虛,可用之銀,不足三十萬兩。”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三十萬兩?”藍慕雲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北境防線,拓跋女王率軍擊退蠻族主力,戰後撫卹、軍備補充,需要多少錢?江南大水,數萬災民流離失所,等待朝廷賑濟,又需要多少錢?”
他每問一句,張德海的腰就彎得更低一分。
“堂堂大乾,竟窮困至此!”藍慕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太和殿嗡嗡作響,“為何會如此?本王倒想問問在場的諸公!”
他猛地轉身,凌厲的目光直刺百官。
“是大乾的土地不夠肥沃,養不活這天下百姓嗎?還是我大乾的子民懶惰,不事生產?”
“都不是!”
他自問自答,聲音冰冷刺骨。
“是蛀蟲太多了!是那些盤根錯節計程車族門閥,是那些自詡朝廷棟樑的鄉紳豪強,他們侵佔田畝,隱匿人口,偷逃稅賦,將本該屬於國庫的銀子,一船一船地運進自家的府庫!”
“他們一個個富可敵國,卻讓守衛國土的將士連冬衣都穿不暖!讓嗷嗷待哺的災民,只能易子而食!”
“這,就是我們的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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